《借孕》林朝雾

3、003 怀孕是极为

　　沈佳柔在书房呆到很晚回去，晚上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裴元回来温柔地将她揽进怀中，等抬起头就看见冯昌明狞笑着低头。她努力挣扎着往前跑，在漆黑的看不见尽头的路上看到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随心而动，她就被绊倒摔在地上，对上一张含笑的脸。

　　男人清俊斯文，朝着她伸出手，声音含着引诱与危险的气息。

　　“嫂子，怎么就摔倒了呢。”

　　明明说着的是安慰人的话，可那只苍白的手却直直地朝着她咽喉的位置伸来，然后锁紧。

　　在那瞬间，她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碧青色的纱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神思。

　　听到屋内的动静，芙蓉轻手轻脚走进来，见人满头是汗地醒了，才问：“夫人，怎么醒得这样早？现在刚还没有到辰时，要不要再眯一会儿？”

　　“躺着也睡不着，扶我起来，我去莲河院看看吧。”

　　沈佳柔按着胸口，缓了很久才起身。

　　昨天在书房被裴度逼迫的事让她被吓到了，要不是当时有人打断他们的话，她毫不怀疑裴度会直接对她下手。

　　虽说她刚嫁过来不久，可毕竟顶着裴度夫人的名头，裴度的有些东西是她去处理的。她后来在书房呆了很长时间，并没有发现所谓的楚家的罪证。

　　可裴度相信吗？

　　对于一个失去丈夫、毫无自保能力的新妇来说，她此刻就如同砧板上的一块肉，随时都会有人冲上来撕扯一口。

　　这种认知叫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甚至害怕出门，怕碰到沈家的消息，也怕碰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高兴就能轻易要了她命的裴度。

　　现在能救她的，也只有她的婆母。

　　比起那些被漠视的难堪，她真的只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她开始换一身衣服。

　　还在热孝中，她的穿着极为素净，就显得更加清瘦，腰只剩下细细的一把。

　　芙蓉替她将香囊戴上时，忍不住心疼道：“看看，这些天瘦了这么多，这衣服又多出这么多余量来。明明……是一件让所有人都伤心的事，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你。”

　　每次去莲河院，就看见自家夫人干坐在角落的位置，来来往往的下人都将她当做空气一般，没有丝毫的理睬。

　　才成亲时，莲河院谁敢这么轻慢。

　　她心里带着几分气，劝说道：“要不今日就不过去了，你再多睡一会儿，反正去了也……”

　　“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沈佳柔打断她的话。

　　她从芙蓉手里抽过香囊自己戴上，眼神在屋内下人身上扫视一圈，说道：“我作为小辈，侍候婆母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后面进来的芙荞点头，芙蓉脸色变了变没往下说了。

　　她们一行人去了莲河院，照例没有见到柳夫人，坐了半个时辰之后就回去了。

　　在路过后花园时，一个半大的孩子提着半篮子工具撞过来。篮子跌落在地，带着泥土的工具散开。

　　沈佳柔走在最前面，身上不免被沾到点。

　　芙蓉连忙弯下腰整理，看到上面的痕迹骂起来。“你小孩，怎么走路也不看着点，横冲直撞的。”

　　小女孩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跌坐在地上双眼迅速积蓄起两包眼泪，愣着不知所措。

　　后面赶过来的大人见到眼前一幕，吓得半死，当即就跪了下来，将孩子揽在怀中连忙磕头赔着不是。

　　“大夫人，这孩子不是故意的，也实在是年纪小，想要帮我减轻些负担，才提了重物撞到人。您大人有大量，原谅这么一次，小的往后一定注意，不会再有下次了。”

　　孩子闻到了母亲身上的气息，心中的害怕爆发出来。可只哭了一个声，就被母亲捂住了嘴巴跟着一起磕头。

　　看起来都有点可怜，众人面露不忍，就是先开口的芙蓉嘀嘀咕咕了两句，到底没再继续说什么。

　　沈佳柔看着那位母亲头顶上的白发，牵了牵裙摆。“我没什么问题，你也不必太过紧张。这孩子哭得可怜，你带她下去好好哄哄吧。”

　　“大夫人心善。”女子带着小女孩又磕了三个头，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人走了，沈佳柔才问道：“府内怎么有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做活？”

　　说来也是奇怪，瑞安侯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府中的姨娘并不少。可是这么多年，他也只有裴元和裴度两个孩子。

　　裴元同她刚成亲，裴度的亲事还没有定下，因此府中并没有小主子，就算是家生子也都是先养在庄子里或是前罩房，不会出现在后院里。

　　身后有下人解释。

　　“这人是陈嫂子，情况特殊了些。她的男人是陈初三，前两年靖州大旱，不少灾民涌入京城，城郊的地界就乱了起来。

　　侯爷刚好去城郊那边办差，被流民堵住发生了冲突。这些流民一路过来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冷不丁就掏出刀子，陈初三扑上去替侯爷挡了一刀。那一刀正好扎在心窝口，人当场就没了。

　　他的老子娘都是府里伺候的人，一家人也攒了些家底。陈初三就这么没了，双亲急火攻心病倒，就留下刚过门的妻子撑着。”

　　沈佳柔唏嘘，却也疑惑。

　　抛开亲人的感情，死亡是一件极为常见的事。

　　陈初三父母都在侯府做工，救主身亡也有一大笔抚恤银子，生活不至于到难过的程度。

　　看出沈佳柔眼里的疑惑，原先开口的下人补充道：“其实原本日子也过得下去，可陈嫂子的娘家人委实不是东西。”

　　“当初事情才发生，陈嫂子的家人忙前忙后，谁不说一声仁义。可还没过个把月，就显露出自己的真面露，要银子要东西，还要将陈嫂子带回去重新嫁人。”

　　“陈家人就不拦着？”

　　“这怎么拦，那时候陈嫂子还年轻，所有人都觉得她会重新嫁人。后来推搡的时候，陈嫂子见了红，后来将孩子生下来。”

　　那人感叹着：“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陈家人愿意护着。陈初三的父母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求到侯爷的面前，侯爷特意交代让她进府做工，孩子没人带所以经常跟着她一起进来。”

　　也是因为那孩子乖巧得很，跟在母亲的身后从不到处乱跑，也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

　　沈佳柔听完之后，长久地没有出声，脑海中一直在想陈嫂子的事。

　　虽然那人说得潦草，她也能猜出当初陈嫂子孤立无援的原因。

　　陈初三的父母既然能找到侯爷面前，在府中也不是那无名无姓之辈，怎么会在病了之后就任由亲家欺负到自己的头上。大概是怕陈嫂子连同亲家一起，等时间长了就吃绝户。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没了儿子，儿媳不过就是个外人。

　　后面能豁出去求情，也是因为有了孩子，重新有了血缘上的羁绊。

　　孩子啊。

　　沈佳柔丢了半道魂，往回走时没忍住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如果她也有一个裴元的孩子的话……

　　可是没有如果，她甚至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成婚当日，她身上来了葵水，两个人并没有真的圆房。那时裴元从身后拥住她，温声道：“没有关系，我们还有以后。”

　　她为他的体贴而熨帖，心里也在小小地期盼着日后。

　　谁能想到他们没有以后。

　　因为这么一遭，沈佳柔的情绪低落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屏退身边的人，坐在偏厅的春凳上发呆。

　　一个人独处时就容易多想，她来来回回的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想着怎么在眼前的困境中脱身。

　　出神之际，眼前突然多了一碟热腾腾的红枣糕。

　　芙蓉站在她身旁，见她望过来小声地说:“夫人，你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厨房做了点红枣糕，你要不要尝尝看？”

　　“没什么胃口。”

　　芙蓉圆圆的一张脸全都皱在一起，欲言又止。

　　沈佳柔很想装作自己没看见，最后心里叹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了？”

　　“夫人，就是……就是……”芙蓉憋了半天，将自己的脸憋得通红之后，才用特别小的声音问道，“如果你有了一个孩子的话，莲河院那边……就能够像从前那样护着你。”

　　沈佳柔看向芙蓉。

　　芙蓉目光躲闪，下意识朝着门口的位置看上一眼，见主子没有反对，才更加靠近了一些，声音小的几乎是气音。

　　“刚刚在小厨房，那些人还在说陈嫂子之前被家里逼得要去跳河的事，又说她现在算是苦尽甘来，有了陈初三这份香火情，她同孩子往后的日子不用发愁了。”

　　“奴婢就忍不住想，要是你有一个孩子的话，就是大人唯一的血脉，也是瑞安侯府第一个孙辈，身份贵重。往后侯爷和夫人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在沈家那边维护你，生活也算是有了个倚仗。大人走得突然，有了孩子，逢年过节也有后辈替他添份香火，也不至于数年之后寥落。”

　　这些话太顺耳，精准地戳中她所有的痛点，顺耳到她忍不住问：“可要是我没有怀上怎么办？”

　　芙蓉迎着窗户站立，面容在光线下瞧得不大清楚。

　　“怀孕是极为容易的事。”

　　“不是裴大人的……”

　　“也可以是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