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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你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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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柔心头一窒,在那道轻飘飘的目光中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全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裴度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
那是去年八月十六,她已经同裴元定亲,被柳夫人邀请来瑞安侯府做客。
离开的时候同样也是傍晚,裴元送她出门。
在路过垂花门时,先听见一阵马蹄声,紧接着训练有素的侍卫便推开沉重的乌黑木门劈开一条路来,将他们两个人逼到一边。
紧接着便是一排侍卫往前走,中间是半躺在肩舆上的男人。
男人的坐姿连半分规矩都称不上,整个上半身后仰几近平躺,手臂懒洋洋地架在扶手上,双腿往前伸去,腰间的白色玉佩垂落下来随着肩舆要晃不晃。
裴元温润的脸沉下去,有着被冒犯的不悦。“这是将外面的威风也带到府内来了?”
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指握住扶手,原本半躺着的男人撑起上半身坐起来,谬色的长衫堆叠而下,露出胸口处大片大片的深色血迹。
那是沈佳柔第一次见到裴度。
他的头冠被打散,长发混杂着血液飘散下来,在那张美到近似雄雌莫辩的脸上。垂花门落下来的影子恰好遮住他的眼,锋利下颌的金边之上,是一双冷沉的凤眼。
没什么情绪的,连痛觉都没有,偏过头来后见到来人,倏得笑了出来。“怎么,碍着你的眼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脸陡然沉了下去,扶着扶手身形缓慢地躺回肩舆上,冷声道:“碍着了,也给我忍着。”
裴元的脸色更不好看。
侍卫也像是看不到府内还有一位主子在,径直带着人往前走。
而就在这时,坐在肩舆上的人甩下来一块令牌,直直朝着两个人砸过来。
裴元的反应很快,伸手接过。可令牌上沾染的血迹却沿着原来的方向,恰恰好落在沈佳柔眼睛下方的位置。
一点点,温热的血液中夹杂着浓重的腥气,让人浑身的寒毛竖起。
“下次伸手的时候小心些,别被人剁了爪子。”
男人轻飘飘的话落下。
她再次看过去,就只能看见男子那张在夕阳下失血过多的惨白脸色,昏黄的霞光给他的脸增添了一些色泽,如同一条鲜艳的而又阴鸷的……蛇。
裴元脸色不大好,胸口上下起伏,站立好一会才转身送她出门。
他也没有提及裴度那句话的意思,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好半天才温声嘱咐道:“他就是瑞安侯府的世子,他这个人行事最为荒诞诡异,向来同我不合。”
“我……我怕他会将对我的情绪转嫁到你的头上,日后若是碰上了,离得远远的便是。”
她心中生出畏惧,点点头。
实际上她也没有能碰到裴度的时候。
算起来的话这是她第二次遇到他,恍惚间感觉眼睛下方还残存着那滴血的触感,让她多了几分害怕。
退到门槛处已无退路,她方才站定了身体,就听见一声轻笑声,紧接着男人的声音响起。
“你怕我?”
沈佳柔呼吸慢下来,却是摇摇头,“没有。”
男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脸上甚至带上了些许温和,显得斯文有礼起来。“我便说我这般相貌优越的人,脾气又是顶顶的好,怎么还会有人怕我?”
屋内还有两位侍卫在搜寻东西。
坐在书桌前翻阅文书的侍卫听到这句话,嘴角抽了抽,手上的动作却没有片刻的停顿。
男人也没有在意旁人的想法,语气热忱,“你就是裴沈氏吧,我要唤你一声……嫂子?过来坐,喝杯茶水。”
说完之后,他率先提起茶壶,淡青色的茶水缓慢注入到茶盏中。
等抬头见到对面的女子没有丝毫上前的动作,他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消退干净,脱手直接将茶壶失手摔在桌面上,声音又冷下去。“嫂子怎么不过来?难不成先前是骗我的。”
他的面色偏白,不笑的时候一双凤眼又黑又沉。
沈佳柔瞬间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被一条阴冷的蛇盯上,呼吸连带着急促几分,捏紧拳头才阻止自己想要扭头逃走的冲动。
“没……”
“哦,那就过来坐。”男人将茶盏推过去。
眼看着不能离开,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坐在椅子的边缘。
屋内的两个侍卫还在仔细地搜寻着,裴度语气就放松下来,问道:“这段时间,在府上可还好?裴元不在了,那些怕拜高踩低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沈佳柔心里有一肚子的话,但很显然这些话不可能同面前的人说出来,只道:“没有。”
“哼,”裴度轻嗤一声,没有说不信,反倒问:“那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来书房了?”
她心里疑惑,不明白他问这句话的意思,更不明白他这一副想要聊家常的意思。
她扫了一眼正在翻找东西的两个人,感受到身边强大的压迫感,没有出声阻止,说了一个不出错的回答。“就是突然想起元章了。”
“你们的感情倒是好。”裴度自己喝了一口茶,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以前他经常带你来书房?”
“没有。”
“总归是来过吧。”男人见追风、追云朝着他微微摇头时候,侧过大半边身体,嘴角往上勾起。
“先前裴元从我这里借走了一些东西,现在人不明不白地死了,连带着我的东西都拿不回来。今日正好遇上你,不若你就去找一找,替他还了。”
沈佳柔这次真的惊讶,按照两个人的关系,应当不会有这种来往。
她问到:“是什么东西?”
“哦,就是楚家在抚州收受贿赂,与抚州知州上下沆瀣一气,鱼肉百姓的证据。”
裴度丝毫没觉得自己丢下多大一个雷,饶有兴致地看向面前的女子。
女子显然没想到他的回答,精致的面容上空白了一瞬。时间很短,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随即站起身,一双手都在微微发抖,声音清冷:“这不可能。”
沈佳柔想得明白。
裴元作为奉旨前去抚州查案的巡查,怎么会将这样的证据留在京城,这同笃定他渎职包庇有什么分别。
人死了,却被当做攻讦四皇子的把柄,作为遗孀卷入到这样的斗争中,能有几分活命的机会。
“没有这样的东西。”她咬重了字音,看向不远处的两名侍卫,扭过头说:“世子爷不是已经找过一遍了吗,有没有你不清楚?”
裴度意外她的反抗,难得正眼看向她。
偏清瘦,脸只有巴掌大小,明明挽上了妇人的发髻,圆圆杏眼笼着莹莹水光,纯情之中那种惊惧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足够漂亮,也足够恐惧。
害怕他吗?
可他分明是个好人,怎么会做出欺负弱小的事情来。
所以在下一刻,他礼貌伸出手,然后伸手握住女子的手腕。
这样的动作称得上逾矩,沈佳柔诧异回头,下意识想要甩手摆脱束缚。可男人那只看着惨白孱弱的手却如同钳子般,用力到手腕处的那处肌肤都开始发热。
随后开始发疼,突然被一股大力拽倒,整个人摔到椅子上,四肢都像是碎了一般。
那张精致的脸全都皱成了一团。
抬头对上男子深黑的眸子。
他的嘴角噙着笑,语调散漫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嫂子最好还是想一想,有没有见过。免得我手底下这些人粗手粗脚,自己来找生出许多事端。”
说完之后他也没有其他的动作,慢慢垂上眼开始闭目养神,如同一条盘踞蛰伏的巨蟒,看着风平浪静却随时会将人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身后沁上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那日溅在脸上的温热血滴在此刻发作出来,散发着令人胆颤的腥味。
如果可以的话,沈佳柔恨不得从一开始就没有走进这间屋子。
在空气凝滞地快要将人溺毙时,一名侍卫出现在门口,垂首禀报。
“世子爷,魏大人那边传来急信。”
男人睁开眼,偏头打量门外的侍卫。侍卫动了动眼睛,他这才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子,调笑着:“你说说,怎么就这么不凑巧,我原本还准备找嫂嫂您仔细说说。”
他施施然站起身。“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
沈佳柔身体僵硬,没有回答。
只听见簌簌声响之后,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她慢慢卸下浑身的力道,坐在暗色当中,长久地没有站起身。
而另一边,追风已经将这段时间沈佳柔身上的事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裴沈两家逼着沈佳柔再嫁的事。
“裴沈氏同大少爷的感情不错,并没有同意,让她出来指认的可能性不大。”
裴度正在看魏应许的信件,看完之后将信纸仔细地对折成长条,最后接过递过来的火折子点燃。
火舌舔着纸张窜起,在指尖缭绕,跳跃在那张俊美阴鸷的脸上。
“那就逼一逼。”
等纸张烧到尽头,裴度才松开手,看着灰烬轻飘飘落在地上后,面无表情地踏上去,往前走。
“还是不答应的话,也没有什么必要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