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真的只是朵小白花》潇饮云

4、隐藏属性是诗仙(二

　　“铮铮冰碎凉泉涌，渺渺柔水萦青芜。翩逐燕过双影远，微雨清欢对酒孤。”叶雪枝慢慢吞吞磕磕巴巴念了四句诗，咬着牙撑着笑吟吟的小脸，“云姐姐，是不是？”

　　“对，去吧。”云琅满意地笑笑，直接无视了她眼里义愤填膺的怒火，拍了拍她的肩膀，推了一下。

　　于是叶雪枝就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颠颠地跑到叶雪芸身边，趴在她的耳朵上，“偷偷地”把那四句诗又念了一遍。

　　没人拦着我吗？这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流氓作弊法？这究竟是在侮辱谁的智商？

　　叶雪枝觉得，自己已经把两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然后叶雪芸又双叒叕念了一遍。叶雪枝趁着这功夫，夹着尾巴跑回云琅身边，好似云琅才是自个儿亲姐。

　　“不错，挺快。”云琅拍了拍她的脑袋，不吝赞美。

　　“过奖。”老子缺你这两句夸？

　　一轮过后，似乎大家都放松了些，三三两两谈笑起来。叶雪枝趁机拽了拽云琅的袖子，悄悄地指了指刚才那个特别漂亮的少女，小声问道：“那是谁啊，她好好看。”

　　“她叫苏染，是江王府上从小养的歌姬，自然美了，”云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她今年是她自由的最后一年了，年底她及笄，就再不能出王府了……”

　　苏染，染，这样的名字，在这个时代的文化里，可能就只用于给歌姬命名吧。真正的大家闺秀，是很少叫这样有风尘气的名字的。

　　叶雪枝离及笄还有四年，她还有希望改变一切，而这个叫苏染的女孩，只剩几个月的自由了，想必不甘，但又能怎么办呢。

　　叶雪枝想，“小径生香偏绕足”，一个能写出那样的句子的姑娘，不应该那样终结一生啊。

　　她松开云琅的袖子，朝那个少女走过去。云琅一惊，下意识要阻拦，伸出的手却停在空中，顿了顿，放下了。叶雪枝要做什么，她当然清楚，无非是要做那件所有人都想过，却没人真正敢做的事罢了。

　　说来也可笑，仅仅是走向苏染，跟她搭句话而已，没人做到过。苏染默默地跟着她们，两年多了，每次都独自坐在角落，只跟着她们作诗，也不与人交谈，也未曾自己独立写过一首诗。她好像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她的人，她寥寥的几句零碎的诗，静默着，明艳着，美得像一副全用朱砂的画。

　　苏染的美是全然不同于叶雪枝的，她的眉眼是明亮肆意的艳丽，眼似秋波，丹唇含朱，顾盼间自有一段明媚的风流韵致，只是坐在那里便风姿绰然。

　　或许是她太美了，或许是她身份太不同了，哪怕是所有人都对她即将到来的命运心知肚明，也没有人想过在这最后的几个月里，对她说些什么。云琅心底里甚至有一丝期待，希望叶雪枝能先于众人，首先打破那块冰封的界限。

　　叶雪枝走近了，对上少女清韵流转的眼，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倒是苏染先开了口，声音亦如空谷幽兰，带着笑意：“你是雪枝？你姐姐也不带着你，小心些，不要乱走。”

　　苏染心里清楚，若叶雪芸知道，是不会让叶雪枝来与自己接触的。

　　“姐姐，你真好看。”叶雪枝是真心的，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苏染就笑，眼底的忧郁也抹去了，拉过叶雪枝，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你的诗也不错。”

　　叶雪枝心底里哆嗦了一下。

　　“今天的句子，全然不是云琅的风格，”苏染解释道，“你放心，这块地儿，除了我没人是认真听的，没有第二个人发现。等我年底走了，这件事就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叶雪枝微怔，苏染比她想象的更聪明，甚至，已经不只是聪明可以形容的了——应该说，敏锐。为什么一个从小当成歌姬养大的女孩子，会有这样的敏锐？

　　苏染轻轻推了推她：“你快去吧，我自始至终就知道那一天会来的，我不恨，也不觉得孤独。

　　“倒是你，”苏染道，“你还是个小姑娘，在这儿站久了，终究不太好。”

　　叶雪枝没再坚持，轻轻行了一礼，转身走了。临走时回头犹豫地看了苏染一眼，苏染微微地笑着对她眨了眨眼。

　　几年后，她在那样的情形下，再见到苏染。回想起这最后的一瞥，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叶雪枝回到人群中时，气氛又热闹了不少。她又偷眼去觑那个顾青影，传说中那个因为喜欢云家大公子云靖，而误伤她这个小公子未婚妻的愣头青。

　　“别担心，虽说青影为着喜欢大哥，从前做了不少蠢事，也还不至于与你一个孩子过不去。”身后的云琅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我知道的，顾姐姐写出那样清朗明净的诗句，想来人也不会坏。”叶雪枝回头笑笑，“我虽年纪小，却也知道为着喜欢的男子莽撞些，也是性情中人。只是我却好奇了，您的兄长是个怎么样的人，能让顾姐姐这样痴迷。”

　　提起兄长，云琅脸上微微露出了自豪之意，道：“我们云家世代为官，三代里却独独哥哥最为出色。哥哥小时候入宫便受皇上喜爱，自幼是宫里的先生教导的。十七岁便科举夺了榜眼，如今精通六艺，文章过人，与父亲同朝为官。不知赚取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呢。”

　　“顾姐姐真是有眼光，云姐姐的兄长可是人中龙凤呢。”叶雪枝抚掌赞道。

　　她没说出的话是，只可惜即使如今皇上似乎如此看重云靖，恐怕也不会愿意见到他娶顾青影。一是丞相府最有出息的后人，一是将军府最受宠爱的独女，若是真的伉俪情深，只怕要成了朝廷的心腹大病。

　　而云靖如果真的那么聪明过人，恐怕自始至终都不会有一丁点接受顾青影的念头。而顾青影，虽说是武将世家出身，应该也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果真，云琅顿了顿，补充道：“可哥哥对青影的态度一直捉摸不定，哪怕是街上遇见，都是避而不见，连她的问话也是简短几个字。然而哥哥似乎又常给青影写信，字斟句酌，都要改上好几遍。写完了也并不发，只是收在书架上柜子的夹层里……我总是觉得，哥哥的心情似乎并非那么简单。”

　　这话是说对了。

　　叶雪枝记得，原书里并没有提到顾青影与叶雪枝的不和，即使是现在，虽说顾青影两次瞥向她的眼神都带了一丝不喜，到底也未曾做出什么。非但如此，好像在京城女孩的圈子里，人缘还真的不错。

　　顾青影性情单纯，爱憎分明，想必只要是不涉及云靖，待人也是宽和的。如此看来，她才貌双全，家世又显赫，不求嫁不得好儿郎，却为了云靖的事，痴心不改，抵住了全将军府的反对和压力。他若并非铁石心肠，应该不会无动于衷的。

　　那现在，云靖，这位大公子心里在想着什么呢？似乎狠不下心明确拒绝，却又担心为着儿女私情连累了两家，因而举棋不定了。

　　叶雪枝叹了口气，身边的云琅却咯咯地笑出声，调侃道：“你叹什么气，你还小，不懂这些事情。大哥的顾虑多，好些事不敢自己做主，而迟儿年纪小，你将来嫁给他，也不会要这样瞻前顾后。”

　　叶雪枝愣了一下，赶紧状似害羞地撇开眼去不吱声，心里却疯狂默念：多说点，多说点，我就喜欢这个话题，请您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云琅却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拉了拉她的手，笑：“你怕羞，我不说了。”

　　叶雪枝赶紧拽住她的袖子，急急道：“啊，不行。怕羞是怕羞，可我想听啊。他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长得好看的丫鬟什么的？”

　　“哪里有青梅竹马，也没有什么丫鬟。你出生那天，迟儿听说你是他的小未婚妻，两岁半的小人儿非闹着要去看看你。你那时候被奶妈抱着，长得皱皱巴巴瘦瘦弱弱的，只对他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一笑，他一回来便闹了几个月要娶你进门。后来大了知羞，就不提这件事，却照样时时刻刻记挂着要娶叶家的小姑娘呢。”云琅回忆道，眼角全是笑意。

　　叶雪枝原本只是好奇，这下却是真的羞了，红着脸把桃花酥往嘴里塞，低着头，少女心冒起了粉红泡泡。

　　这小夫君，也太可爱了吧。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云琅笑着点点她的脑门，道：“你们也十来年没见了，毕竟是要避着些。今天是迟儿束发礼，上午礼成了，下午就是家宴。我悄悄地带你去略坐一坐，好不好？”

　　叶雪枝一双大眼噌地亮起来，闪着期待雀跃的光。

　　云琅招招手唤来一个丫鬟，嘱咐道：“你回去给迟儿带个口信，说我下午把他心心念念的小未婚妻带给他瞧瞧，让他准备点雪枝爱吃的点心。”

　　叶雪枝先开心了一下，转念一想，这可不妙，万一原主喜欢吃榴莲薄荷味的五仁月饼，我是硬着头皮吃呢，还是硬着头皮不吃呢，还是硬着头皮假装吃实际上偷偷丢掉呢……

　　丫鬟应声走了，叶雪枝眨巴眨巴眼，悄咪咪扯扯云琅：“小夫君他……”叶雪枝突然意识到这称呼不大对头，赶紧捂了捂嘴，改口道：“不是，云迟哥哥还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呀？”

　　“小夫君？”云琅失笑，“他若是知道你这样叫，心都要飞到天上去了。点心，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那时候迟儿才五六岁，你还不记事呢，他就把你平日里喜欢的点心打听得一清二楚，说要学着做给你吃。”

　　这么甜的吗？叶雪枝愣了一下，又羞羞了。

　　虽然说，当时那个叶雪枝，好像还不是她来着。

　　不过有啥关系，她忽然有点想告诉小夫君，其实她现在喜欢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锦卤子鹅卤虾烩虾炝虾仁儿，还有山鸡兔脯菜蟒银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