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缘灭 ...
-
孟初瑶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虽然没有子女,但死的时候很多人为她披麻戴孝,哭声响彻长安城!
她刚闭上眼就来到这里,手里还拿着死前紧握的,那缕同心结结的青丝。
孟初瑶环顾四周,眼前一片荒芜,寸草不生,黄沙遍地。
前面有一条河,河道不宽,河水混沌,她看着河水中倒映的自己,又恢复了年轻美貌。
这时一位撑船的老者划上前来,问“姑娘可要过河?”
她摇头,轻声问道“这里是黄泉吗?”
老者大笑“哈哈,黄泉早就过了,老夫忘川,在此渡人也数不清多少年月了。”
孟初瑶忙问道“那您可渡过一个叫夜白的人?”
忘川见她貌美,问道“那是你的爱人?”
孟初瑶点头,笑道“那是我夫君”
在忘川寻人的他看的多了,忘川无所谓地附和“那他一定也生的很好看!”
孟初瑶脸上泛起甜蜜的笑意,摇头“他容貌一般,不过在我心中是天下顶顶好看的人。”
忘川也摇头,道“老夫撑船多年,从未渡过叫夜白的人”。
孟初瑶小脸垮下来,失望地说“那可能他还没来,我再等等他吧!”
忘川并不放在心上,撑船远去,幽幽道“那姑娘就等着吧!”死活不肯渡河的鬼忘川见的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抵不过忘川河畔幽寒刺骨,求着渡河。
孟初瑶在忘川河畔一坐三十年,亲眼看着忘川送了不少她的亲人渡过河去,也有形形色色的鬼怪从她身边经过。
三十年下来,孟初瑶已是形销骨立,魂魄不稳。
忘川看她如此苦等,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现在的心疼,她刚到时的满身灵气功德被经过的鬼魂窃取的已经所剩无几。
这天,忘川送走魂魄又来到彼岸,孟初瑶疑惑地问他“今日的魂魄不是已经渡完了吗?怎么又来了。”
忘川劝她“人间还没有人能活到这个岁数的,或许老夫记错了,那人早就过河去了,也或许他有什么机缘,自己投胎去了?”
孟初瑶惊喜道“真的,”说着就爬上他的船,“劳您渡我过河吧!”
忘川河看着并不宽,却总也不到岸,忘川提醒她“你看河底”。
孟初瑶低头一看被吓的发怵,因为河底满是魂魄鬼怪。
忘川解释“这些都是不愿轮回,或是作恶多端,被罚永世不入轮回的,小心了,被他们吃了可没人管。不过这忘川河水倒是好东西,饮一口前尘尽忘,你要不要来一口”
孟初瑶果断摇头拒绝。
第一世孟初瑶投生在一户农家,出生就差点被摔死,因为她长的太丑了,忘川河畔三十年的等待早己将她的灵气磨尽。
农户贫寒,吃穿住行与她以前完全不能比。于是长大一些她就自己跑出来,匆匆一世她遇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帮过很多人,却没有她想找的那个,直到老死,又回到忘川。
第二世,她成为一个侠女,劫富济贫,惩恶扬善。
第三世、第四世、直到第五世,她遇到一个人,那人说,她过忘川时偷了她的灵气,才有如今的样貌和气运。为感谢她,告诉她说,“你可以问问月老,月老掌管天下姻缘,你们既然有过姻缘,月老哪里定然会有记载”。
于是这次回到忘川后她开始疯狂地修炼,一边修炼一边打听如何能见到月老,终于在一次地仙宴中混了进去。
月白本来是不必参加这些宴会的,可司命非拉着他来,正心烦着,前面走来一名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还是个有些修为的魂体。
月白本着良好的修养问道“姑娘,可是来错地方了,趁现在没地仙发现快走吧!”
这时一个地仙过来,呵斥道“大胆,你是哪里的地仙,见到月老如此无礼!”
孟初瑶喃喃“月老?”
虽然容貌不同,可她知道,就是他。
月白没认出来,司命认出来了,提醒道“月白,你真不记得了,她是孟初瑶!”
月白恍然大悟,“哦!是你呀,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来找我的夫君,他在新婚之夜走失了。”
被孟初瑶幽怨的眼神盯着,月白有些坐立不安,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单独叫她出去。
见四下无人,孟初瑶一把抱住他,虽然有太多的疑问,可他现在就站在自己眼前了,那之前吃的所有苦头都化为值得。
月白一把推开她,皱眉“事情已过去多年,世人各有缘法,你又何必执着”。
又岂止是执着,他早已成为孟初瑶的执念。
孟初瑶问他“为何新婚当夜离开?还是你留了什么信我没看到吗?”女子总是这样,喜欢自欺欺人。
司命现身替月白解释道“当年月白仙人被罚历劫,圆满方退,也给你安排好了后路,只是你没有按照他的安排走罢了。”
孟初瑶身形不稳,“后路?”
月白淡淡回她“再婚生子,安宁一生。”
孟初瑶再也忍不住,彻底崩溃,她所坚持的一切都像个笑话,苦苦追寻的爱人竟然不记得自己,连所谓的曾今拥有都是假的。
“我算什么,你苦苦经营,让我死心塌地爱上你,却又一声不响地离开。我的真心在你眼里算什么?”
月白随手一挥,孟初瑶就有了一具肉身,这是补偿吗?可孟初瑶根本就不稀罕!
月白转身就要离开,孟初瑶拦住他。“不准走,”可哪里是她能拦住的。
司命劝她“月白本身是一根红线,没有心的,所以何来动心,你何必执着!”
孟初瑶咬着下唇,泣不成声,她不甘心!
孟初瑶追到南天门,被天兵天将拦在门外,无奈决定硬闯。
“大胆孟初瑶,本神看在你一身功德,对你网开一面,你难道还要闯南天门不成”
“请天神放我这一次,我一定要见到月白仙人”
“不行!”
孟初瑶冷静下来,转身离开,自己修为不够,闯不闯的过不说,就算闯进去,就能见到月白吗?
孟初瑶再次来到黄泉,忘川见她一脸阴郁,问“可是没见到月下仙人?”
“见到了,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忘川震惊,若是他,那孟初瑶的一腔热情岂不错付了,劝道“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我要奉劝你一句,放弃吧!谁不知道月下仙人无心无情,再这样下去,受伤的只会是你!”
“可是我不甘心,你是知道的,人间转世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都已经找到他了,现在放弃我不甘心”
忘川长叹“自古多情空余恨啊”
孟初瑶向忘川跪下“求你帮我,只要我放出忘川河的魂魄,到时候必定惊动天界,毀了月老祠他不怕,我就不信这样他还不出现!”
忘川面色凝重“你可想好了”。
孟初瑶坚决地点头,没有什么可想的。
忘川道“忘川河底封着一个盒子,它被封在河底多年,你把它带上岸来,我就帮你!”
孟初瑶犹豫片刻,跳进忘川,现在这样活着还不如魂飞魄散来的好。
忘川河水阴寒刺骨,她刚跳下去就被一只恶鬼截住,恶鬼上来就要吃她,好在她这些年来也不是白休练的,斩下恶鬼自己也身受重伤,不得不浮出水面。
其实忘川的打算是想她跳下忘川河,饮下忘川水,到时候前尘尽忘,岂不更好。
可他没想到的是忘川水都不足以让她忘记他。
孟初瑶跳了几次,每一次都是浑身是伤地回来,这样下去,还没拿到花自己就算不被吃掉,也会被忘川河水腐蚀殆尽。
想到这里孟初瑶灵光乍现,又跳进忘川,这次见到鬼怪孟初瑶并没有和他们硬拼,手起刀落,割下自己腿上一块肉向旁边扔去,果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也知道孟初瑶不是好惹的,当然选择能够轻易吃到的。
这样割了一路,喂了一路,孟初瑶腿上已经可以看见骨头,月白给他的这副身体算是彻底毁了,她才到达河底,与河里相比,河底一派清明,不见一个魂魄。
只见河底祭台上供奉着一个盒子,她靠近的时候盒子里面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孟初瑶伸手去拿盒子,手刚碰到盒子就察觉到一股灼热感,指尖触碰盒子的地方被烧成灰烬。
孟初瑶这次没有拿盒子,而是直接把放盒子的石台一起带走,终于把它带出忘川。
忘川拿起盒子,感叹“终于又见到它了。”说着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辦细长的红色花瓣,他趁孟初瑶不备把花瓣塞进孟初瑶的嘴里。
孟初瑶吓了一跳,好在这次没有灼热感,入口即化。
“此花出自曼珠沙华,地狱的接引之花,现在它在你身体里,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冥界的人,就算是天界也不敢轻易动你,好了,你走吧,后面交给我。”
孟初瑶感动,原来他要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自己安排后路,也是,放出忘川河中的魂魄必定扰乱天地秩序,天界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孟初瑶走后忘川将自己浸入忘川,瞬间不见了踪影,片刻忘川河开始翻滚,沸腾,魂魄从河中一拥而出,逃出黄泉,直奔人间。
一时之间,人间妖孽横行,民不聊生。
天宫,司命送月白出宫,“玉帝都发话了,你这次可一定要处理好啊!”
月白有些不耐烦,果然情啊,爱啊的最是麻烦,还好自己永远不会动情!“知道!”
司命突然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看孟初瑶的,问道“你可曾喜欢过孟初瑶”
月白沉思“如果我有心的话,或许会吧,但可惜的是我无心,永远也生不出情根。”
月白找到孟初瑶直接问她“你想要什么?”
孟初瑶拿出珍藏的那缕青丝,固执地回他“你!说好的与子偕老,说好的百岁长命花”
月白答应道“好,我许你人间百年!”
孟初瑶喜极而泣,上前想拥抱他,却被他闪身避开。
人间百年不像孟初瑶想象中的美好,因为越是相处,她越是清楚地看清那个血淋淋的事实,他不爱她!
百年弹指一挥间,对月白来说好像也没什么,换了个环境而已。
最后一天。用过最后一餐饭后月白就要离开,孟初瑶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不放。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卑微到尘土里了,却还是换不来他一点的怜爱。
月白抽出衣袖,施法,手指翻动,瞬间,两人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
他平静地说“现在也算是白头偕老了!”
孟初瑶还是不放手,他就这么狠心?
她的所有坚持在他的漫不经心面前显得那么可笑。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若是得不到,那还留着这一颗真心做什么?
孟初瑶绝望地笑起来,五指做爪,掏出自己的心脏,手指一紧,心脏瞬间化作飞灰。
她凄厉地怒吼“月白,我用我的真心诅咒你,愿你永远不会动心,否则,我诅咒你永失所爱。爱你的,离你而去,你爱的,永远也得不到!”说完放手离开。
孟初瑶路过黄泉,回到忘川河,原来忘川即忘川河。他帮孟初瑶放出河中水鬼,自己也就没了,他的小船化作桥,直通两岸,名为奈何。
孟初瑶胸口的血低落在黄泉路上,开出一朵朵曼珠沙华,妖滟的红色开遍黄泉,开满整个忘川。
从此,忘川河边,奈何桥头,出现了一个面无表情,淡漠地请人饮下汤水的孟婆。而天下仅剩的月老祠雕像一夜之间化作苍苍老者,月下仙人再也没有出过天宫半步。
传说孟婆以青丝白发为引,忘川河水做汤,青丝白发引人间爱恨,忘川河水囊尽红尘百味,熬成孟婆汤。其味,有心者闻之伤心流泪,无心者闻之灵力渐失,容颜苍老。
有人说孟婆汤甘甜可口,有人说孟婆汤苦涩辛辣。没有人真正记得,因为饮下孟婆汤的人前尘忘尽,哪里还记得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