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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往事难回首 雪终于停了 ...

  •   雪终于停了。
      风却未息。
      马车行到镇上,已是起更时分。
      雪夜下的小镇,在零零落落的灯火点缀下,显得分外宁静与安和。
      慕容雪痴痴地望着窗外夜色下的小镇,眼中竟闪着淡淡的泪光。
      眼前的小镇,与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一起,已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她一次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然后躺在自己的泪水中呆呆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期盼着天能快点亮起来。
      可是天亮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脆弱的心还是要同样忍受着思念的煎熬,甚至还失去了黑夜的掩护。
      思念有时甜蜜得令人心醉,有时却又痛苦得令人想要发疯。
      她记得春日里,这小镇附近的山野上开满了一种白色的野花,漫山遍野地铺展开来,空气中弥漫着野花的清香,离小镇入口不远的地方,建有一处长亭,长亭周围簇拥着几株亭亭玉立的柳树,低垂的柳枝在风中摇曳,就像是翩然的少女的长裙。
      现在,冰雪中的小镇,虽与那时大不相同,却依旧激起了她记忆里的那些往事,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的记忆中。
      她记得在这小镇上有一家客栈,每到夜色降临的时候,那里总是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有镇上的居民,有往来的商家,也有江湖豪客,十分喧闹,在这偏僻的小镇上形成了一处特别的景象。
      那里也正是她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
      那时,她还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姑娘,拜别了自己的恩师“天山老人”,带着既不舍又期待的心情独自下了天山。
      但她却怎么也想不到,竟在路过这个小镇的时候遇到了她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她记得第一眼看到他时,他正独自站在那家客栈的对面,腰间斜插着一支碧绿色的短笛,一袭白衣却沾染了尘色,年轻又英俊的脸上流露着掩不住的疲倦,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孤独,又是那么的孤傲。
      最吸引她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虽然已布满了疲惫的血丝,却有着任何力量都无法侵蚀的活力,就像阳光下的一湖春水,发亮的眸子里带着倔强与坚毅,甚至还带着一种奇异的野性。

      “二小姐,旁边有家客栈,请和小少爷下车吧。”车厢外传来杨争的声音,打断了慕容雪的回忆。
      马车已停在客栈的门前,慕容雪合上了剑匣,套上一个黑色的布袋,才牵扶着男孩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她就看到了客栈大门上方的那块牌匾,在两只大红灯笼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上面镌着的“柳亭客栈”四个金色大字,显得古老而端重。
      两扇朱漆大门向外敞开,厚厚的布帘将屋内的灯光和温暖阻挡在门内,却阻不住门内传出的喧闹声。
      她记得大门的两旁分别立着一座一尺来高的小石狮子,现在这两座石狮子也还立在那里,只是在冰雪掩盖下已只能隐约见到些轮廓。
      眼前的一切仿佛忽然化作了记忆中的样子,慕容雪痴痴地立在风雪中,似已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
      杨争目中不禁露出了同情之色,柔声道:“二小姐,外面风大,小少爷身子单薄只怕受不住,还是快进去吧!”
      慕容雪这才回过神来,忙握住那孩子冰冷的小手,道:“天儿,我们进去吧!”

      客栈并不是很大,却明亮而温暖,每当太阳落山的时候,客栈内就会挤满了人,显得很拥挤,也很热闹。
      小镇上的人们刚刚结束了他们忙碌而辛劳的一天,这时都聚集在这间小小的客栈里,七七八八地凑上一桌,点上几碟小菜,温一壶浊酒,没有抢到桌位的人便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到一边。
      几杯热酒下肚,满身的疲倦似也随之消融,他们就开始大声地谈论,吹嘘着自己的本事,这也许已是他们艰辛而乏味的生活中仅存的乐趣。
      除了小镇上的人们,当然还有一些被风雪所阻的江湖人,这些人大多钱财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一坐下来就要了一桌酒菜,大吃大喝起来。
      慕容雪到这里的时候,客栈里面的人已走得差不多了,他们大多是这镇上的居民,都有早睡的习惯,只为了明天还要继续辛苦地讨生活,大厅里就只剩下那些江湖豪客。
      客栈的老板正站在柜台前,一只手翻着摆在面前的帐本,另一只手不停地敲着算盘,一边敲一边喃喃自语。
      他看上去仿佛与十多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须发却已染白了许多,背上也有些佝偻,他已是个老人。
      一旁的店小二却变化很大,他不再是当年一副年少模样,已长成了一个高大而结实的年轻小伙子。
      慕容雪他们进来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块洗得又破又旧的抹布在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桌子,抬头看到慕容雪一行人,忙一边将那块抹布住肩上一搭,一边咧着嘴笑着迎上来招呼道:“几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吃饭?”
      杨争道:“先替我们准备两间上房,再准备些小菜!”
      店小二道:“好嘞,客官先请里面坐!”
      慕容雪挑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先将搭在手臂上一件柔软的貂皮在一张长凳上铺开,扶着男孩坐了下去,然后自己才在旁边坐了下来。
      慕容雪目光扫过大厅中央一桌正在大吃大喝的四个江湖汉子,看他们的装束,就知道他们是威远镖局的镖师。
      她认得其中一个黑脸虬髯的汉子正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龚鹏,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曾在慕容山庄的一次宴会上见过他,却想不到居然会在这偏僻的小镇上又遇见了他。
      大厅的另一个角落,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衣衫独自饮酒的人,那人背对着大家,一身富家公子的装扮,背影看上去还很年轻,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这时杨争已走了过来,站在她后面,俯身道:“二小姐,楼上的房间已打扫干净了,饭菜稍后就会送去房间里。”
      慕容雪只微微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就在这里吧!”
      杨争迟疑了一会儿,瞥了瞥旁边那几个江湖汉子,嘴上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道:“我这就去安排!”说罢大步走到柜台前招呼了几句,便又走回到慕容雪身后站住。
      饭菜很快就送了过来,味道很不错,慕容雪却只是随意吃了几口,便照顾着那孩子吃饭,那孩子吃得很慢,也很安静。
      那四个江湖汉子却一点也不安静,酒菜并不能堵住他们的嘴,他们一边大口喝酒吃肉,一边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说的当然都是江湖上刀头上舔血的事了。
      这时,他们一个个都已喝得满脸通红,说起话来舌头都大了,也更无顾忌了。
      龚鹏豪气更盛,忽然大笑着道:“兄弟们可还记得那‘崂山双煞’么?”
      一人立刻大声道“怎么不记得,他兄弟二人自出道以来,在沿海一带犯下大大小小上百次劫镖案子,每次作案都不留活口,也从来不买任何人的账,可谓是心狠手辣之极。”
      杨争见说话这人背身而坐,但身形高大肥胖,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秤砣,足有两百来斤重。
      那肥胖汉子旁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紫脸汉子,可是在他面前看来就像是一个瘦猴似的。
      只见那紫脸汉子接道:“非但如此,这兄弟二人还极为好色,时常夜里潜入寻常百姓家里盗走妙龄女子,而且每次将她们奸污之后都残忍地杀掉这些女子,据说连当地知府家的千金也遭到了他们的毒手,因此当地但凡家中有个姑娘的无不寝食难安,生怕哪天双煞就找上了自己家的姑娘。”
      肥胖汉子又接道:“为了替自己的女儿报仇,也为了除去那两个败类,那位知府联合了当地的富商绅士拿出了一笔数量可观的财物作为赏金,召集了十多名江湖好手在崂山之北围攻他兄弟二人,虽然重创了他二人,只可惜最终还是让他们逃脱了。”
      那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汉子,突然冷笑一声,道:“只可惜,这二人死里逃生之后,非但一点也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竟然将手伸到咱威远镖局的头上。”
      这人身材比杨争还要瘦小,四十来岁的年纪,脸色发黄,面有病容,颌下微须,若不是因为从那双眼中偶尔流露出的锋利而寒冷的目光,只怕任何人也看不出来他竟是个江湖人,但杨争却知道这种人往往擅长轻功与点穴一类的功夫,甚至还可能是个使暗器的高手。
      肥胖汉子接道:“不错,俺记得那年冬天大雪,咱们接了一宗押去济南的镖,路上要经过崂山,前面一路上倒也还算平静,谁知到了崂山脚下,‘崂山双煞’却突然窜了出来,一见面就用剑指着咱兄弟,说什么‘只要你们乖乖交出这批货来,我兄弟可以考虑饶你们全尸,否则我兄弟二人就要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紫脸汉子笑道:“谁知他们的剑都还没有来得及刺出,就被大哥的一招‘双龙出海’击碎了头颅,变成了‘崂山双鬼’,大哥侠义之举,总算为崂山一带的百姓除掉了这两个恶徒。”
      肥胖汉子笑道:“当今武林中擅长拳掌功夫的高手,若论功力之深厚、掌力之雄浑,自然要数少林方丈了尘大师和慕容山庄庄主慕容百韬,但若论拳掌之快、掌法变化之妙,只怕再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咱们大哥了。”
      龚鹏哈哈大笑道:“那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神色却极是得意。
      他举起手中酒杯一仰而尽,忽然压低了声音,面露神秘地道:“不过近来武林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可听说过?”
      肥胖汉子果然立刻就问道:“不知大哥指的是哪件大事?”
      龚鹏道:“这件事倒是与十多年前发生在落日峰上的那一战有关。”
      慕容雪突然听到“落日峰”三个字,心中一惊,难道他说的近来发生的那件武林大事与自己有关,不禁对他们的谈话更留意了起来。
      紫脸汉子道:“大哥说的可是当年江湖上黑白两道高手在落日峰上围攻云霄、慕容雪夫妇的那一战?”
      龚鹏道:“不错,正是那一战!”
      紫脸汉子动容道:“据说那一战聚集了正邪双方近百名高手,拖战十多里,一路上尸横遍野,流的血竟将路上的冰雪全都融化成了一条血河。正邪两方在付出了惨痛代价之后,终于将他二人逼到了落日峰上。他夫妇二人重伤之下,最后双双纵身跃下落日峰,坠入了滚滚江水之中。正邪两派的人沿着江的上下游搜寻多日却不见人影,认定他二人已是葬身在了江底,便不再提起这件事。大哥今天怎会突然提起,莫非是有他们的消息?”
      龚鹏不答反问道:“你们可知当年正邪双方那些人为何不惜代价也要置云霄和慕容雪于死地?”
      肥胖汉子抢道:“据说是因为云霄当年练功走火入魔,心性大变,滥杀无辜,甚至还在一夜之间将岳王村的一百零六条人命屠杀殆尽,但他的武功实在高得可怕,所以武林中人不论黑白两道,或为自保,或为维护正义,联合起来誓要除去他。”
      紫脸汉子叹道:“云霄那魔头死有余辜,只是可惜了慕容雪,她本是江南慕容世家的名门千金,据说当年还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就因为跟了这个魔头,最后落得身败名裂、葬身江底的下场,实在可惜!”
      慕容雪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色更显苍白,手指也因用力捏紧而发白,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痛苦、愤怒和仇恨。
      黄脸汉子冷笑道:“说什么维护正义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依我看他们不过是看上了他夫妇二人手中的‘藏龙双剑’。据说这两把剑乃三百年前的铸剑大师藏龙子耗费了毕生精力所铸,是削铁如泥的绝代好剑,只可惜最后还是随着云霄夫妇一起坠入了江中,从此没了消息。”
      龚鹏叹了一口气,道:“老二说得不错,这些人终究还是为了贪念,最后非但没有得到宝物,反而白白丢了性命,据说参与此战的高手有百余人之多,而最后活下来的却不超过十人。”
      他缓了缓,又接着道:“不过,消失已久的‘藏龙双剑’近来却又有了消息,就在不久前江湖上传出‘藏龙双剑’之一的无痕剑已然重现江湖的消息!”
      紫脸汉子道:“原来大哥所说的武林大事是指无痕剑重现江湖,无痕剑在失踪之前一直是慕容雪的配剑,如今再出,势必又要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却不知可有另外一柄云霄的配剑赤龙剑的消息?”
      龚鹏摇头叹道:“一柄无痕剑已够人头痛的了,要是再出来一柄赤龙剑,岂非要天下大乱?”
      黄脸汉子道:“‘藏龙双剑’虽是难得的好剑,但也未必能让江湖中人不顾性命地争夺它,只因它们还关系着另一桩更加牵动人心的秘密,而这秘密就藏在一首诗中。”
      他忽然曼声吟道:“山间隐然意,图中问玄机。藏龙双剑合,宝物动人心。”
      紫脸汉子道:“这是一首江湖上流传已久的藏宝诗,这前两句的意思,当然说的就是要得到宝藏,先要得到藏宝图。”
      肥胖汉子道:“而这后两句说的,想必就是开启宝藏的关键,只有藏龙双剑合璧,才能真正打开宝藏。”
      紫脸汉子道:“只可惜要做到这前两句已是难如登天,因为江湖上谁也不知道藏宝图的下落。”
      肥胖汉子道:“不错!江湖流传藏宝图的秘密就藏在天蚕软甲之中,可是天蚕软甲的下落也同样没有人知道。”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谁说没有人知道?”
      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就在众人的耳边响起,令在场的人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话音刚落,只见两名黑衣劲装的汉子闯了进来,一左一右立在门的两侧,分开厚重的门帘,紧跟着一个身着黄衣、手执折扇的中年人一步一步踱了进来,三人径直走到龚鹏等人的桌前。
      这人一袭金黄色长衫,左胸前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腰间佩着一枚碧绿色的玉佩,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却保养得极好,面白如玉,剑眉星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依稀尚有几分年轻时英俊的模样,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习惯的微笑,却丝毫掩饰不住神情中的倨傲。
      黄衣人目光如炬,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到慕容雪时,他眼中似乎闪烁着一丝异样的神色,但随即消失不见,目光又继续移动,最后停留在了龚鹏的脸上。
      他手腕一抖,就听“唰”的一声,手中折扇应声展开,悠然摇动。
      店小二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恨不得要跑出去看看外面的冰天雪地到底是不是真的。
      黄衣人神态自若,盯着龚鹏道:“阁下想必就是威远镖局的龚总镖头吧?久仰!”他嘴上虽然说着“久仰”,语气之中却没有一丝久仰的意思。
      龚鹏忙站了起来,赔笑着拱手道:“不敢当!在下正是龚鹏!请恕在下眼拙,敢问阁下是青龙帮的……”
      黄衣人却打断了他的话,道:“龚总镖头想必也知道在下所言不差。”
      龚鹏怔了怔,正要开口,却听“啪”的一声重响,回头一看,只见肥胖汉子已长身而起,怒道:“咱兄弟之间说话,有你什么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店小二脸色惨白,几乎就要躲到柜台下面。
      龚鹏忙叱喝那肥胖汉子坐了下来。
      黄衣人连看也没有看那肥胖汉子一眼,又接着道:“这世上若只有一个人知道天蚕软甲的下落,那人一定就是龚总镖头了。”
      龚鹏赔笑着道:“这……在下怎会知道?”
      黄衣人盯着他身上,目光闪动,道:“因为天蚕软甲现在就在你身上。”
      龚鹏面色忽然变了,勉强笑道:“阁下说笑了,在下身上怎会有此等宝物。”
      黄衣人笑道:“龚总镖头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英雄,江湖上人人敬仰,此等宝物能穿在阁下身上,这岂非才是它的荣光!”
      龚鹏面色惨白,刚要说话,却见厚厚的门帘又卷了起来,一名同样身穿黑衣劲装的青年汉子疾步走到黄衣人的身后停了下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黄衣人脸色微变,深思了片刻,随即又露出了笑容,道:“在下本打算与龚总镖头畅叙一番,奈何帮中俗事缠身,只好作罢,来日方长,盼能与龚总镖头再续今日之缘。”
      黄衣人说完,意问深长地扫了一眼威远镖局的其他镖师,又朝慕容雪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异样神色,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们来得突兀,去得更快,眨眼之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龚鹏几人愣愣地站在那里,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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