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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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莺莺跟随杜延年回到杜府。进门前，奶娘将孩子抱给她，林莺莺搂着孩子，杜家主母正坐在客厅里等着她。
原以为少不了一顿训话，却看见杜夫人笑脸盈盈的与刚进门的杜延年说几句体贴话，又接过长孙儿逗弄了几下，只留下杜延柏便让大儿子和儿媳回房了。
杜延柏叫来仆人一问，才知母亲原是发过一通火的，她在厅里候着原也是准备兴师问罪。只巧在这时，杜延柏升迁平县的消息送来府里，火烧心的杜夫人闻此喜讯顿时便眉开眼笑忙着张罗摆宴。
杜延柏看府里来来往往的仆人原比往常要多了些：“莫要过于铺张。”说完他又拿眼看林莺莺，林莺莺却不理他，只问：“延柏被留在客厅了，这会怎么样了？”
“他唤你小嫂子，你当唤他一声小叔叔。”因顾及一旁的奴仆，杜延年温声又添了一句：“你又忘了，下回要记住。”
林莺莺心中冷笑，好一会才答：“是。”
一旁的仆人到此才回话：“二少爷刚被罚跪祠堂了，要跪一晚上。”
杜延年不满弟弟好玩，冷哼一声，林莺莺便也不语了。
两人一同回了院房，娟儿瞧林莺莺眼色，将房门一关，自己退了去。待门一关，林莺莺便冷声道：“我不会随去平县。”
杜延年知道自己升迁平县，早就动了让林莺莺同孩子随去的念头，只是他未料想到这话林莺莺先提了出来。
他皱皱眉，压低声音道：“我知平县偏远，大约有些委屈你。可你随我去平县，对咱两却是个好事。”
“哦？好在哪里？”林莺莺坐在桌沿，她身形纤细，声音绵软动人，看起来实在温和顺从。
“你同我假作夫妻原有一年多，我母亲治家严厉，做事爱到极致，平日对你多有约束。你与我虽在外状似乎亲密无破绽，然日久天长，一直在院子里，人多眼杂难不保要被发现。若你随我同去平县，此事便不需再担忧。”
林莺莺冷冷一笑：“我随你去平县，那娃儿怎么办？”
“自然一同随去。”杜延年答。
“那娃儿的亲身生母呢？”林莺莺抬眼看他，话语仍是软绵绵的，却又仿佛藏了针。
杜延年硬着头皮答：“孩子总要有母亲在一旁。”
林莺莺听闻却笑了：“倒是个如意算盘，平县虽偏远，你同她却因此得了转机，不再需要躲躲藏藏，如此你们一家三口便得团圆。”
杜延年低头，他将姿态放低：“便求你成全罢。只要你点头，母亲自然会同意娃儿也随去。”
“成全？”林莺莺冷哼一声：“你可曾想过平县偏远，我父母亲也只得我一女，她们当如何？我独自一人在他乡，又当如何？”
杜延年沉着脸不说话。
“你走吧，再多说我也不会随去。”林莺莺拿手指轻扣桌面，发出轻响，房门被娟儿打开。
杜延年却未动：“你是我妻子，若我硬要你随行，当如何？”
林莺莺看他，却见杜延年眼色逼人有些胁迫的意味。
“我嫁于你并非要当你妻，你娶我也并非要把我当妻，我们各取所需罢了。你莫要忘了，没有我，你的孩子至今应仍在外无名无份，你亦不能有今日一升再升的荣耀。”林莺莺起身，娟儿自门外而入。
杜延年见此拂袖而去。
娟儿送他至门，回去问小姐当如何。
林莺莺只觉得头疼不止，娟儿便只好安慰道：“那女人是娼妓，身在贱籍，进不了杜府的。若真去了平县，她也没资格入门。”
林莺莺不说话，娟儿以为她又想起上回躲被子哭的事儿，她怕她过度劳心，又劝道：“杜少爷一表人材，如今一升再升，是个前途无量的。小姐……这边又是没指望的事，若你想开了，跟杜少爷好好过日子，那女的……”
“别说了，我没想这样。”林莺莺知道娟儿口中说的没指望是她同宋青岚的事，她打断娟儿的话，说完又叹了口气。
娟儿见自己说错话了，又见小丫鬟提着一盒点心过来便哄道：“小姐，吃些点心吧。”
林莺莺瞧着进来的小丫鬟，猛的想起今日去城南院子时，收到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送的小铃铛。那小女孩有着一头乌亮的头发，小小的脸蛋异常的白净，更重要的是她生有一双神似宋青岚的眼睛。
林莺莺当时便是被那双眼睛看愣了，才不知觉收了铃铛。
林莺莺在身上摸了摸，果然找到了那个小铃铛，那铃铛系在一条编好的红绳上，黄澄澄的，看起来十分小巧。她晃了晃手中的铃铛，那铃铛是个发不出声音的。
娟儿自盒中取出一块杏仁酥递给林莺莺，林莺莺却想起小女孩给了她铃铛后曾交代过：“小姐姐，这个铃铛给你。等会出了院门要还给我的。”
收了别人的东西，当还回去才是。
次日，她又来到了城南院前。
出发前，她让小厨房做了一份昨晚的杏仁酥，提着去了院门口。
城南院子因为女鬼传闻，周遭已经是十分荒凉，林莺莺绕了外墙找了一圈，并不见那女孩的踪影。
或许来的不是时候，她站在院墙外，上头探出墙来的老槐树丫随风作出沙沙响。林莺莺顿时有些害怕，她缩缩肩膀，那树叶仍旧沙沙作响，林莺莺惊得闭了眼，一闭眼却又想起小女孩那双好看的眼睛，那眼睛实在是太像宋先生了，林莺莺叹了口气，这大约是她为何来这里的原因吧。
只想着看看与先生相似的事物。
她强壮着胆子又等了一会，仍未见那小女孩。林莺莺失落，正要回去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莺莺浑身一抖，她抓紧了食盒转过身来。
宋青岚穿着一袭青衣，正站在她面前。
林莺莺又惊又喜，便问：“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宋青岚一笑，看着她手上的食盒：“先回答我，再向我发问。”
林莺莺只垂着眼帘答：“上回来这有个小女孩给了我个铃铛，没来得及还给她。”
“铃铛呢？”
她摊开手掌来，手心上托着那个红绳铃铛，黄澄澄，红艳艳的。宋青岚看着眼前摊开的五指，顿了顿，伸手拿过那个铃铛。
“给我吧，我交给她。”
林莺莺抬头问：“先生认识她？”
她的手垂在一侧，手心痒痒的，林莺莺忍不住抓了抓。
“嗯，认识。”
林莺莺听完又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宋青岚：“我……我带了一些杏仁酥，先生能转交给她吗？”
宋青岚接过，此时大约是有风，吹来一阵铃铛响。
那铃铛应该是响不了的，林莺莺循声望去，却见先生腰间也系了一个铃铛晃动着叮叮当当。
林莺莺惊奇道：“先生也有一个！”
宋青岚点头，却对上看见林莺莺一双亮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她脸上有溢出来的笑意和明朗。
宋青岚只觉得挪不开眼，她只好答：“嗯。”
“我的不会响。”说完林莺莺伸手拨了拨宋青岚腰间的铃铛。
宋青岚身子一僵，微微的后退了半步。
林莺莺自然是察觉到了，她收回了手，也收回了脸上明快的笑容，只作沉稳的欲与宋青岚道别。
将走之时，林莺莺又回头问仍在原地的宋青岚：“先生，若我离开安阳，你觉得如何？”
宋青岚答：“平县偏远，你若随去，行李备妥当，莫要嫌累赘。”
林莺莺听此柔柔一笑，她轻声答道：“原来先生知道，多谢先生提醒。”
宋青岚站在院门口，林莺莺的身影渐渐远去，她的背影再荒凉的院道中，不知怎么的有些落寞。
先生呆了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应当叫住她，却看着她越走越远。
小侯爷同云衡周漪同来城南，便是此时遇上了心不在焉的宋先生。
“宋先生。”
先生风雅，即使心中有万般情绪，亦是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同上官懿等人问答几句方离去。
上官懿身后还站了两人，分别是云衡和周漪。
离去时，周漪瞧着她的背影，心中有异，再看了云衡，云衡似乎也察觉般点了点头。
小侯爷见此，倒是急了，她说：“我们既同来，便不要打这些虚虚假假的，若有何问题便说。”
周漪看向云衡，小侯爷亦看向云衡。
周漪见云衡未想隐瞒才说道：“此女身上有那灵兽的气息。”
灵兽？小侯爷疑惑，她们不是来查女鬼的事儿么？
云衡答： “那铃铛甚是奇怪。今晚你同我前去瞧瞧。”
周漪伸手一礼答：“是。”
小侯爷心中有疑惑，只快嘴跟上一句：“今晚我也去！”
云衡笑着看她，也答好。
三人同进了院子，那院子荒废已久，四处杂草丛生，蛛网遍布。小侯爷走在前头，周漪却拦住她道：“小侯爷，此女鬼有怨气，莫要急躁，免得染了怨气。”
上官懿收了脚，云衡站在一旁朝她伸伸手说道：“到我这来。”
上官懿站到云衡身旁。云衡仍然温柔似水般看她一眼。
周漪施了法，院中一切平静如斯并未有异样。她取出判官笔，朝那破败的城墙一画，再画，院中仍旧平常如故。
云衡站在一旁，心想上官懿从未见过如此场景，便伸手握住上官懿的手轻声道：“别怕。”
上官懿却难得乖巧的，转过来脑袋答她：“我并不怕。”
云衡看着她红透的耳朵，松了握住上官懿的手，答：“那便好。”
说罢，上官懿的耳朵在日光下更红了。
云衡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上官懿的耳朵，这一摸，小侯爷差点没跳了起来。
云衡也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上官懿只摇头，我听云衡说：“那便闭上眼睛同我一起仔细找找这里有何异样没？”
周漪仍旧在施法，她一身红衣在空中舞动，煞是惹眼。
“这院中有一女鬼，死时有怨，在这院中结怨多年。我们现在是在找怨结所在，此时已经引出怨气来了，你闭上眼睛，感受一下院中有何异样。”
云衡是在解释给上官懿听的。
周漪已停了下来，云衡问上官懿：“有异样吗？”
上官懿紧闭双眼只道：“只觉池塘似有似无的一团黑气。”
那池塘早已枯竭并无异象，周漪看向云衡道：“此鬼同灵兽勾结，我等惭愧，至今只窥得丝丝缕缕，未得全知。”
云衡便拿手在那空中一点，池塘微微有异动，似有破土之声，池塘中央突而涌出一股活水，渐渐将池塘淹没，干枯的枝丫零落的漂浮在上。
周漪见此忙执笔往那水一甩，一池塘的水瞬间变得乌央浑浊。
“竟当真在此！”周漪回看一眼上官懿，心中疑虑起此人的身份来。
上官懿看着那黑乌乌涌动的水，虽有些害怕，却仍是强露出骄傲的表情来。
“那灵兽狡猾，将怨气藏在了地下。因有灵气覆盖，你的笔自然引不出来。”说完云衡又吩咐道：“快些禁住怨气，令其莫再伤人。”
周漪拱手：“多谢殿……师妹相助。”
趁着周漪施禁的间隙，云衡瞧着耳朵早已不红的上官懿问道：“害怕吗？”
上官懿摇摇头，她见了这些奇异之事，又见云衡随手一点便能引出水来，心中疑惑重重。
云衡又说：“往后捉那女鬼和灵兽估摸比今日更诡异，你若害怕，我可以让你忘掉这事。”
上官懿惊讶道：“还能如此？”随即又警惕道：“我不怕，你不可让我忘掉。”
云衡含笑看她，上官懿又说：“回府我还有好些事要问你！”
周漪已封住了所有的怨气，怨气无法再伤人却无法消除，上官夫人所中的鬼障仍在。
回侯府时，上官懿走在前头，她边走边不停的回忆方才的一切，生怕被云衡或是周漪消除记忆。
因她走的有些快，云衡同周漪被落在后面。
“我曾听闻师姐同凡俗打交道已有数十载，今日我有一小事不解，还想请教。”
上官懿听到是云衡的声音，便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周漪停下脚步礼道：“师妹请讲。”
“这许是件小事，只我未精通此道不得解。”云衡低声道：“近日，我常觉口中有一处牙齿疼痛难忍，敷药亦不曾缓解，因不得对本躯施法，叫我无可奈何。”
原来是龋齿，清衡殿下与天地同寿，此刻却为肉体凡胎的病痛所扰，周漪强忍住笑意答：“许是龋齿，还请张嘴容我瞧一瞧。”
云衡顿住，犹豫半响，略略张开嘴。
因周漪较高，她弯了腰才得仔细查看。
便是此时，上官懿回了头，她远远的便看见，树下周漪和云衡，身着一红一白的，凑得极亲近。红的看似热烈，白的看着娴静，红的微微弯腰，白的略略仰头，两人在树下相互映辉，那画面竟然是柔和得小侯爷欲直冲上去拉开她们。
小侯爷这么想，便这么做了。她故意回头快走两步凑在云衡身侧，云衡只笑着看了她一眼。
周漪在一旁说着：“药散只能解一时之痛，且你说药石无用。若是想永绝后患，便是拔除此龋齿。”
云衡闻言皱皱眉，不答话。
周漪又说：“我还听过一法子。”
云衡与小侯爷齐齐望向她。
“便是请大夫，拿一烧红的铁线，点在龋齿处，可治本。”
云衡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定是很疼。”上官懿说道。
周漪却笑着说：“长痛不如短痛。”
云衡只皱眉头说道：“多谢师姐，回去后我当试一试。”
宋青岚提着杏仁酥回到住处，临走前林莺莺的那一抹笑容一直萦绕在她心头，使得她心疼失神。
刚及院子，腰间的铃铛便不停作响。
宋青岚解了下来，那铃铛咻一声化作一只麒麟模样的猛兽来。
“速变成人，这样太过惹眼。”
那灵兽一愣，道一声：“我忘啦。”腾的一下又变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她欢快的取过宋青岚手中的铃铛，坐在门槛处认认真真的系在脚上。
她的手腕脚踝各系了一个铃铛走路起来叮叮当当的，宋青岚看着她天真的模样说道：“今天在城南院门口，那红衣女子一直盯着我看，实在是有些怪异。你这几日莫要出去了，还有告诉你那朋友也不要到处闯祸了。”
小女孩并不理会她，她摸索着到桌上，去开那装了杏仁酥的食盒，问：“这是那小姐姐给我的吧？”
杏仁酥香脆，小女孩吃了一桌子的残渣，宋青岚看了她一眼，试探的问：“李家那个少年眼睛没了，是不是你那姐姐做的？”
小女孩嘴里嚼着杏仁满不在乎的答：“他眼睛没瞎，我还给他了。”
宋青岚拿走她的杏仁酥：“我不是答应过会把眼睛给你吗？为何还要去夺别人的眼睛？”
“我没夺。那是姐姐送给我，姐姐疼我，要的是坏人的眼睛。”小女孩抢过杏仁酥，咬一口又委屈的说：“再说，我还给人家了。”
宋青岚叹了一口气，只答：“只要你做好我的事，我定会将眼睛给你的。你再等等吧，等她一切安好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小女孩摇摇头，对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只答：“我只要眼睛，其他的我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