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仨》辛九柯

5、第一章 安小小下

　　第一章安小小下

　　009
　　一整天安歌都心神不宁的，莫名奇妙的烦躁，早上照常的迟到，上午照常的睡觉，午饭吃了一半就扔掉了，如果不是在教室里她一定豪不犹豫的抽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挣点气。

　　晚自习之前万思涵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安歌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才几天的的功夫这已经是第几次逃课了。

　　从学校到安志强的别墅要经过万达，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她居然鬼使神差走了进去，不是节假日，所以里面也没有几个人。

　　安歌站在柜台前，手在腰带和领带之间犹豫。

　　“给爸爸买啊！”售货员上前搭讪的道。

　　“哎呦，这年头像你这样的懂事的孩子可不多了，爸爸多大年纪啊，喜欢什么颜色，咱家店可全了。”

　　安歌死死的盯着腰带，心里想是打翻那瓶陈年的醋。

　　“腰带是真皮的，你看看这着扣，现在中年人都喜欢这样的，爸爸多大腰围的，咱这可以打孔。”

　　“领带也可以，这是基础款，百搭的，不喜欢可以来换。。。。”

　　“我没爸，早就没了。”安歌看着腰带冷冷的道。

　　奶奶教给她最多就是原谅，可是叫她怎么原谅，她凭什么原谅。

　　北方亘古不变的冷，蔓延在城市的角角落落，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幸免，除非你把那片空气包裹起来，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安歌手里提着领带，走向城市另一头的富人区。

　　虽然没来过几次，但是找到它并不难，空旷的一片地方只有那么一座白色的建筑，外围的白墙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遮挡了起来，让这座漂亮的建筑添加了几分神秘感。

　　外面唯一有的是个不大的喷泉水池，别墅没有一眼就能看到的大门，只有仔细查找才能找到那扇精致的小门，它的大小只能进去人进不去车，车的话要绕一圈从另一侧进去，真是想不到安志强还能有这样的品味。

　　这个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一年前的安歌连想都没有想到过，在这个小地方还能有这样的好房子，可是今天这座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着她的名字。

　　安歌

　　她第一次来这里时，是奶奶火化的的第二天，安志强亲自开车把她接过来，告诉他说“小小啊，你奶奶走了，她命苦没享过什么福，今后啊，就剩咱爷俩了，爸对不起你，今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你现在还真是今非昔比啊。”安歌看着这房子，心想要干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才能换来这样的房子。

　　“这以后就是你的了，就是咱的家。”安志强也不生气，语重心长的讲。

　　“咱的家？我跟你不一家！”

　　“认不认，我都是你爸。”

　　“安志强你想得美，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认你，我要让你带着这份负罪感活着，记着，你有多么的混蛋。”安歌眼睛里含着泪，咬牙切齿的讲

　　“安小小、、、我可是你老子！”

　　“我老子，你现在肯承认了，早死那去了！安志强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是东西，那就对了，土匪的种还能生出来什么好东西。”

　　说这个话的时候安歌只有十六岁，安志强刚从牢里出来不到一年。

　　010
　　安歌靠在墙上想了很久很久，她看着手里的礼物盒，接着抬手豪不犹豫的抬手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疼的，鼻子酸酸的，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

　　一束强烈的的光从安歌的身后照过来。

　　安歌匆忙的擦掉眼泪回头看，汽车在安歌的前面停下。

　　安志强赶忙下车，咧着嘴笑着喊着安歌的小名“小小啊，这不来了吗，爸爸就知道你会来，咋不进去呢，快快快，外面多冷啊。”

　　安志强亲热的走过来想要搂起安歌的肩膀，被她豪不犹豫的躲了过去。

　　安歌不屑的向后躲了一步，把领带藏到身后握的紧紧的。

　　“哎呦，瞧我这脑子，爸爸答应你了，吃牛排，走上车爸爸带你去吃大餐。”安志强拉着安歌就要往车上去。就在这一刻别墅的大门被打开，一个八九岁左右的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连跑带跳的跑出来叫着“爸爸，爸爸，你总算是回来了，快进来我想吃蛋糕。”

　　那声音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安歌心上。

　　安歌转身看了看那女孩，又回过头看着安志强，“呵，可以啊安志强，看样子这大房子你住的也不寂寞吗！”

　　“不是，小小你听我说。。”安志强进一步想要拉住安歌，安歌再次躲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刚好退到门外的喷泉边上，腰抵在水池边，她手一松将手里的东西丢在草坪上。

　　“我不想听，你也不用解释，我就是来要点东西的。”安歌掏出手机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想换手机。”

　　“啊”安志强一愣。

　　“啊什么，我现在就要。”说着把手里的手机顺手就扔进了喷泉里。

　　“扑通”

　　“你这孩子。。。哎，好好好，换，这就换。”说着从招呼着车里的司机道“去，现在就去买个手机回来，要最好的最新的。”说着又看着安歌道“行吗？来来来，买手机得一会，先跟爸爸进来坐会，行吗。”

　　011
　　天桥一街是这座北方小城的最有名的酒吧街，晚上十点一过这里将别有一番滋味，各式各样的广告牌在空中来回变换着它的颜色，像是花枝招展的女人在拼命的招揽客人，安歌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观察那附近的女人，在半夜穿里穿的花枝招展化浓妆艳抹的小姐们，在北方寒冷的夜里，她们依然是穿着那遮不住腿和肩的衣服。

　　安歌在她常去的那家店门口坐了很久，她第一次听到“天桥一街”这个名词的时候是在一次普通的家庭争吵中。

　　奶奶把她锁在房间里不让她出去，外面传来震天响的争吵声，安歌把头埋进被子里，紧紧的捂住耳朵，她宁可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也不想听到外面的声音，可惜老楼的隔音效果基本上为零。

　　“你干什么啊，你，这是你姑娘上学的钱，这钱你也敢拿，你还算是个人吗？”奶奶年迈又绝望的声音。

　　“你给她花什么钱啊，她还不知道是那来的野种的，我养到她这么大算是仁至义尽了。”安志强死拽着手里的六百块钱不撒手。

　　“你说什么呢，你这个畜生，孩子还在屋里呢。”

　　“在就在呗，我说妈，你就听我一句吧，她亲妈都不管她了你管她干嘛。”

　　“啪”的一声，老人褶皱的巴掌落在了安志强的脸上，“作孽啊作孽，我一辈子没干过坏事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是人的的东西。”

　　安志强不耐烦地揉了揉脸，烦闷的道“妈，你就醒醒吧，她妈是天桥上下来的婊子，你还真把她当亲孙子啊！”

　　那一年安歌还不能理解什么是“天桥上下来的婊子”只是隐约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话，她也不敢问奶奶了，因为安歌一问奶奶这个她就掉眼泪，她也没机会问问妈妈。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妈妈了。

　　012
　　深夜，很深的夜，街边的居民楼上已经没有几户是亮着灯的，她坐在公交停靠站的长椅上，站牌下的还亮着，已经有多少个晚上是她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了，但是也不错，在大街上一个人也没什么，深夜还在外面的人大多都是一个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孤单。

　　但是她不想在家里还只能一个人，那种孤独的感觉几乎可以把她吞噬。

　　良久她拿出崭新的手机，点开电话本。

　　“喂。”通信录翻了几遍最终能打的也没几个。

　　“喂，谁啊。”对面尖锐的女声。

　　“我，安歌。”

　　“哎呦卧槽，你还活着呢，我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少废话，叫上你朋友天桥老地方，我请客。”

　　安歌一个人坐在大理石桌子上点了一桌子的酒，独自喝了几杯后瘫倒在沙发上，看着前面舞池里纵情摇晃的人傻笑，红色蓝色的小光圈不时的打在她白皙的小脸上。

　　半个小时后，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红发女子带着一帮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朝安歌走来。

　　“安歌姐。”
　　“安姐”
　　·······

　　一群人接连朝安歌打招呼，安歌瘫在沙发上拍着身旁的沙发道“坐。”

　　几个人礼貌地坐下，那个红头发的女孩挨着安歌坐下道“可以啊，几个月不见，发财了。”

　　她的名字叫刘鑫，是安歌曾经学校的同校同学。

　　安歌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在酒吧的灯光下显得十分的邪魅。

　　“哎呀，都是朋友，说说呗，你是不是傍上什么大款了，出手这么大方。”刘鑫是个大高个，估计得高出安歌将近十厘米，坐在那也高出安歌半个头，她直勾勾的盯着安歌等着她的回答，像极了一只贪婪的猫。

　　她见安歌不语接着说“我没别的意思，都是朋友，叫出来一起玩呗。”

　　“呵呵，，呵呵呵。”安歌笑，她也跟着笑。

　　“怎么，你想跟人睡觉啊。”安歌直勾勾着她道。

　　“说什么呢，你还真是没一点长进。”

　　“对，我是没什么长进，你就不一样了，这不又大了一圈吗。”安歌盯着她的胸玩世不恭的道。

　　“卧槽。”

　　刘鑫听后拿着沙发上的抱枕假意打了几下安歌。

　　扭打之下安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刘鑫兴奋的站起来捡起手机道：“最新款啊，可以啊你。”刘鑫点开划了几下道“新的，还没启动啊。”

　　安歌点点头。

　　“你买的？”

　　安歌冷笑一声“大款送的。”

　　“真的。”

　　“真的”

　　“他可以啊。”刘鑫拿着那块手机，看它比看亲妈都亲，安歌闷头喝了几杯，抬头凑到刘鑫耳朵边说“你把衣服脱了在这桌儿上跳个舞我就把着手机送你。”安歌眯着眼看着她，白皙的脖子被光斑照着，嘴角眼角有着微微的笑意。

　　叫刘鑫的女人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看着安歌，安歌倒是从容，挥着手机微笑道“不要算了，有的是人要。”

　　“要，要，不就跳个舞吗！”

　　“、、、、、、、”

　　年轻女孩稚嫩的身体在大理石桌子上疯狂的扭动着，同来的一众年轻人兴奋极了，同时也引得周围不相识的客人的围观。安歌瘫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着她白嫩的两个大圆球来回的晃动，抬手将手机砸向她。

　　欢呼声一拥而上。

　　013
　　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安志强的酒量，她也没怎么练过就有这么好的酒量，凌晨一点酒吧也稍微安静了些，安歌结了账一个人走了。

　　她打了一辆车“去日月湖。”

　　司机师傅打量了她一番，闻着她一身的酒味说“别墅区那。”

　　“嗯”

　　“哎呦，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跑这么远喝什么酒啊，还是叫你爸来接你吧，多危险啊。”

　　“我没醉，付的了钱。”

　　“哎呦，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开车吧。”

　　司机师傅的年纪和安志强差不多大，是个话痨一路上都唠叨个不停。

　　“姑娘啊，以后可别这样了，你这让家里多担心啊，我女儿要是这个点不回家我得成宿的睡不着，小小年纪多大点事犯得上买醉啊。”

　　“你今天是碰上了我，要是遇上个坏人，有个好歹，你叫你爸妈咋活。。。。。”

　　安歌笑笑不语，没想到她夜不归宿的第一个关心者竟然是个陌生人，她心里苦笑，打个车就算危险被唠叨成这样，他要是知道她的爹在她还是个小学上的时候就把她随便丢在广场上会怎么说。

　　安歌重新站在别墅前，即使在黑夜里也能感受到这座白色建筑的美丽，房间里的灯都已经熄灭，只有花园里几盏灯还亮着。安歌走到喷泉前，喷泉里的灯还亮着，安歌撸起袖子在水里奋力的捞着那块老旧的手机，水其实还是挺深的，她够不着索性跳了下去。

　　十月北方的夜里已经接近零度，跳下去的那一刻安歌就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冷水透着毛孔侵到骨子里，像是无数的刀扎在了她的身上，像是下一秒就能要了安歌的命。

　　安歌捡起手机爬出来，冷风让她不停的打着哆嗦，她甩了甩手机上的水，早就开不了机，她把手机装进湿透了的口袋里。

　　安歌迎着冷风凝视着眼前的这座建筑，眼睛里莫名起了一层雾。。。。。。

　　三个小时前，在这座别墅里。

　　暖气管子被烧得暖和极了，暖黄色的灯打在安歌的脸上，把她的小脸照的越发的精致，也许是因为在外面站的太久了，一下到了这么暖和的地方，脸像是烧了起来一样。

　　安志强坐在安歌对面的那一个沙发上，多日不见他像是又圆了一圈，看来屋里的那个女人把她滋润的不错。

　　就在安歌踏进屋里的那一刻，就听到那女人撒娇的声音“怎么才回来啊，孩子都等急了。”女人一边说一边从屋里走出来。

　　女人挺着个大肚子，穿着件粉红色的高领毛衣，看上去也得有四五个月了，安歌看见那女人的一瞬间，觉得自己又一次被狠狠的丢在某个人来人往的广场上。

　　“妈妈。”小女孩好像是因为爸爸的冷落而感到委屈，一路小跑的扑进了妈妈的怀抱，安志强对着母女俩拼命的使眼色道“快领着孩子进屋睡觉去吧。”

　　安歌看着安志强挤眉弄眼的表情，不禁冷笑的道“可以啊，安志强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倒是过得心安理得啊。”

　　“不是，小小你听我说。。。”

　　“别叫我，怎么安志强你是不是怀疑这个也不是你的种，再上一个双重保险。”安歌毫不顾忌的指着那小姑娘说。

　　安志强被着一句话塞得哑口无言，往日呼风唤雨的气势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前消失得干干净净，反而显得有些苍老无措。

　　天知道那一刻安志强的心情，天知道在那天那个呼风唤雨人神不敬的男人躲在自己房间里落泪，悔恨，当然当时十七岁的安歌也不能理解她那句话的分量，她也没什么错，她说的就是事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