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破晓灼日 ...
-
“山中有泉,甘甜如糖水一般,我领你去看。”殷秋笑着说道。
乔悬月愣愣的应了,不知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场面。
殷秋不过是替她将风帽拾起,如何就顺水行舟的拉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攥着了,满手温热,就像被裘皮袖筒裹着。
再看他人,腰间束着玉带,挂着玉佩一双,穿着深茶色春衫,上头绣着暗色金线的木兰花纹,随行浮光流转。
细细看去,上从发冠下到皂靴,都是精心整理过的。
对此,乔悬月很是惊吓,殷秋这般欢喜,因何?莫非因她,这样一想,更加骇然。
“怎么不说话,悬月?也是,两年未见,是得有些陌生了。前天夜里我抚奏沉水调,也不知你听没听见?”殷秋走在前面,自言自语的絮叨,说着回首看向乔悬月,见她眼中愕然,顿时止步。
“怎么了?”殷秋谨慎的问道。
乔悬月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该是她问他怎么了才对。想了半晌,才喃喃答道:“你变了好多,比那时开朗多了。”
闻听此言,殷秋才惊觉自己只顾欢喜,而失了分寸。不过分寸既然已失,索性一点都不拘了。
“我是真的高兴,离开梁宫后我也多方打听,但都没有你的消息。嗯……我,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一直想接你来南地的。那时我还没离开梁宫,我父皇也还没有建国,诸事未定,我不敢许你些什么,”说至此处,慌乱一笑,接着又道:“如今好了,我长兄是一国之君,我也不再是质子。南地有好些处秀丽风光,你若愿意,我慢慢带你游玩如何?你从前不是说,最想要游山玩水。”
乔悬月听得怔住,他说了这么一大堆,终于落在最后几句上,乔悬月听得明白了一些。
凝眸看向他的眼睛,他想躲却又没躲,里面像是一口大染缸,五颜六色、流光溢彩,什么都有,那些个情愫沉重的就快要滴出来。
乔悬月真是没有想到,会在殷秋这里,见到这样的目光,这样看向自己的目光。
类似的眼神她也是见过的,在宫里,明帝与宠妃胡氏在一块儿时,只不过下一条五步的台阶,明帝频频顾望,生怕罗裙丝带绊着胡氏,就是这样的目光。
晏皇后请来的教习嬷嬷,因找不到明白的教课例子,女孩儿们也听不懂到底何为一眼万年,只好暗地里讲出了明帝与胡氏。
女孩儿们立时顿悟了。
“悬月,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殷秋蹙起了眉,深深的望着她,眼底里一时春光如海,一时又秋风萧萧。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那时怎么不显?”乔悬月询问。
“那时我囚禁在质子楼,自身尚且难保,哪能再拖累你,你的热络我不敢领受。我想着那日梁国破了之后,你定会复得自由离开深宫,可是我怎么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不知该到何处去寻你。”
殷秋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愧疚和悔意,一点一滴,皆袒露不匿。
乔悬月的心中如同淌过的甘泉,有些甜亦有些凉。
“那你装的也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把七情六欲都放下了。我自知颜色殊丽,对你那般明示暗示大献殷勤,你都无动于衷。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想来想去,认为你定是心无红尘,不然为何从不看我。”
“我那是不敢看你,悬月。只有不看你,我才能定神为你抚琴。”
殷秋万般无奈的说着,又走近了两步,俯首看着乔悬月,问道:“悬月,你这两年……是不是受苦了?”
这一问,问的乔悬月倏然红了眼眶。
好久没人这样问了,问她是不是受苦了,还是两年前重见母亲的时候。
当时母亲问完了,乔悬月未答,母亲却已经明白了,母女两人抱头痛哭。父亲不在了,她以为除了母亲,再没人会这般问她了。
悬泪在睫,欲垂未垂。
就像缀在眼眶下头的银珠,熠熠生辉。
“还好,不是很苦。”
乔悬月这般答道,眼泪却滑了下来,如同坠星。
殷秋看在眼中,这一滴泪洒在了乔悬月的罗裙上,很快消逝,却仿佛有千斤重斧劈在了他的心头。叫他耳目嗡然,五脏俱碎。
他一把将她搂在了怀中,下颌抵着她的鬓角,脉脉发香,万分熟悉。
霎时间,倾泻心事。
他愿为檐上瓦,替她挡去风霜雨雪;亦愿为她足下履,叫她所行之处,皆为平地。
让她冬来不畏寒,夏至不惧炎;只看人间乐,四时皆如春。
天地为证,刻誓骨上,如有违背,叫他万死入阿鼻。
有时候有些誓言不说出来,往往比说出来的可靠多了。她不必知道,他起誓在心,说给自己听。
“今日来迟,是我挑选衣裳费了时候,你莫怪我好吗?”
“看出来了。”
“如,如何?南地这边的人,都喜好衣着华丽,是不是有些太繁复了?”
“挺好的。”
“真的?”
“嗯。”
“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还照着北地的衣着打扮来穿,好不好?”
“没有不喜欢,咱们还去不去看山泉?”
“啊,对,还要去领你看山泉,走吧。那山泉可清了,我给你抓鱼!”
“谁要你抓鱼,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咱们就看风景,好吗?看风景。山上有红芍药,比山下的白芍好看多了。”
“我觉得白芍药就很好看。”
“啊?嗯,对,你从前就喜爱素色。”
“难为你还记得。”
“……我都记得,都记得。”
仙桃立在晏棠的身后,他两人站在离东风亭不远的林中,略略抬首,就看的清行走在山路石阶上的两人,亲密无间的两人。
“公子,您别再执迷了,悬月姑娘心里没您。”
“我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就是来看看,看看都不行。”
晏棠语气飘渺,仙桃在近处听着,却好像晏棠站在百丈开外同她说话一般。
仙桃同为女子,对于乔悬月,她总有一种鄙薄的妒忌。
她也生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很小就跟在晏皇后身边侍奉,与晏棠再熟悉不过。
晏皇后早有言语,只要晏棠一句话,她马上就把仙桃许到晏棠的身边去。奈何晏棠多年情窦不开,一开就瞧上不该瞧的人。
想来如此,仙桃又道:“公子,天下女子多的是,您这样金贵的身份,还愁得不到贴心的人?乔姬学了太多的谄媚之术,这样的女子搁在家里,是早晚要出事的。”
闻言,晏棠目光一冷,“难不成是她自己愿意学的?”
仙桃惊了一下,委屈道:“那也不是奴婢让乔姬学的,公子何必对奴婢这么凶。奴婢实心实意跟公子说肺腑之言,良药总归是苦口,公子不愿听便罢了。”
晏棠的面容稍微缓和,静了片刻,叹道:“仙桃,我知道你的好意。原是我无能,没本事把她留在宫里,不让她随行,如今也还是只会痴心妄想。我实在是很可笑,对不对?”
仙桃心疼不语,看着晏棠侧影,想不明白。公子哪里不是风华卓然,又身份贵重,乔姬怎会对公子那诸般关怀不动心?
难道就因为殷秋公子?
仙桃认为公子与殷秋公子相比,也没什么相去甚远之处。何况他二人这才刚一见面,就又搂又抱,可见两个都不正经。
凑成一对儿正好,省得来祸害她们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