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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宫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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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乔悬月曾入夜难眠,卧榻辗转,她感觉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
果然,后半夜整个宫城里火光冲天,呼喝喊叫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还有兵刃交接之声,响成一片。
乔悬月难免有些兴奋,她披衣起身,登上高阁,眺目俯瞰。
她看见了身着金甲的将士,挥刀砍下那些肥胖官宦的首级,也看见了妃嫔宫女拖着逶迤华丽的绣裙,边跑边摔。
整个宫城,一片狼藉。
乔悬月高兴的笑了起来,甚至拍阑助威。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老色胚满脸皱纹被吓得愈发曲折的模样。
可她出不了禁廷,只能等人来为她开门。
破晓时分,她听见庭前重门外,传来抽锁之声,忙不迭步入庭中。
管他开门的是谁,开了门后要杀要剐,她得先问问那老东西死了没有。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将军,意外的比她还急迫,门一推开见了乔悬月,就朗声说道:“昏君已死,请乔姑娘不要惧怕!”
乔悬月大喜,扶柱笑到眼泪横流。那年轻将军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半晌递上手帕,请她拭泪。
乔悬月正笑的失神,一见那手帕。神思却骤然归位。
那手帕再熟悉不过,是母亲给她绣的帕子,早早就丢失了的。
“一年前昏君寿宴,我与族人前来贺寿。路经银燕台,见姑娘哭泣后,落下此帕。一直保留,想着总有一日会与姑娘重见。”
年轻将军的声音十分动听,又兼娓娓道来,好像缓缓拨动的琴弦。短短几句话,就把宫商角徵羽都奏了一遍。
乔悬月接过了手帕,擦拭了眼泪,说道:“多谢将军。”
说罢,乔悬月就提了裙衽向外走去,年轻将军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姑娘要去哪儿?”
乔悬月答道:“出宫。”
年轻将军听了,关切的说道:“宫外还乱着,姑娘还是在宫里再等一等,我姐姐是王妃,”说着微顿,又道:“我叫晏棠,是晏氏族的长子,我能保护你。”
最后一句声若细蝇,乔悬月听不清,拧眉复问,“将军说什么?”
晏棠一张白玉一般的面孔上,登时如点朱入水,薄红彤云蔓延开来。
“我说,我能保护你。”
晏棠……就是这个蠢蛋……
姜如眉一只手撑住了脸颊,静静的看着马车外头不远处的晏棠,说道:“他若不是晏氏族长子,兴许与你还能有缘。”
乔悬月摇头,“怎么可能,他若不是晏氏族长子,怎能来为那老货贺寿。不见我,当然更不会有缘。”
姜如眉听了后想了想,“说的也是,缘分玄妙,那你俩这能不能算是有缘无分?”
乔悬月收回了目光,说道:“这叫他一厢情愿。”
姜如眉听后惋惜的轻叹了一声。
从鼎城到胧城,如跨快马,应该十天就到了。只是这车队里头有一国之君的女眷,哪能催鞭速行,待到了胧城,已是三月下旬。
胧城这里算是靠近南方,不比北方春日缓迟,已是春江水暖,绿意盎然。
明帝在驿馆中住下,一众随行也在驿馆里安顿下来。
乔悬月和姜如眉刚刚安顿妥当,晏皇后就派了女官过来。
女官是熟人,姓宋,乔悬月和姜如眉都唤她宋女官。
“宋女官,什么事呀?”姜如眉一见人来,便先问了。
宋女官一张脸面无表情,说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来看着两位姑娘练功,大半个月没练功了,下月初三就是大典,二位姑娘抓紧吧。”
大典设有宴会,各国必然都要献上美人,亦当各怀绝技。乔悬月和姜如眉须得艳压群芳,一鸣惊人,最好能一举直入南燕国权力核心的左右身边。
姜如眉作舞,乔悬月抚琴。
晏皇后对乔悬月的要求相对姜如眉低一些,因为乔悬月早有艳名在外,想必各国君王也早就想要一观,这位敢在龙床上拔簪刺君的乔姬,究竟是何等的风采。
驿馆最华贵安全的房间里,晏皇后捧茶不语,对面坐着弟弟晏棠,也是捧茶不语。
二人相对不言,静了许久,晏皇后忍不住了,询问弟弟,“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来了也不说话,没话说就出去待着去。”
晏棠放下茶盏,蹙眉说道:“今日刚到,何不让她休息一日。”
晏皇后听罢怒其不争的看了晏棠一眼,“这事儿用不着你操心!人家都不理你,你还上赶着贴什么心。”
晏棠受了训斥,面无恼色只又问道:“若是燕国皇室中,无人要她怎么办?”
“不可能,会有人要她的。”晏皇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晏棠疑惑,“姐姐如此笃定?”
晏皇后应道:“自然,你也不想想。为何乔姬在禁廷里关了一年,原本只是村中秀才女儿,出来后却通晓音律,连沉水调这等南地古乐都辨别的出来,你可想过是为何?”
晏棠不知,问道:“为何?”
“因为关押乔姬的禁廷,一墙之隔就是质子楼。”
晏皇后的唇畔浮上了婉转的笑意,看着晏棠愣住的脸,接着说道:“质子楼中住的是何人,你亲自去劈开的锁,你不知道?”
沉默了好一会儿,晏棠才缓缓道出。
“公子秋。”
公子秋名唤殷秋,是先南地藩王、如今南燕国先皇政帝的第六子。当下燕国新君一母同胞之弟,通晓乐律,擅抚琴。
晏棠还记得那天破晓,他先寻到了质子楼,劈锁推门。政帝与他姐夫呼延朔暗中联手,增兵援助,攻破了雒安宫城。
按着协议,他们得救出公子秋。
晏棠进了质子楼,里头静可闻针。他攀上高楼,在阁楼的楼台上寻到了公子秋。
公子秋穿戴整齐,长风将他的衣衫青丝吹的狂乱,但他岿然。抱着一只雪白的猫,一把瑶琴就放在他身后的案几上。
“殷秋公子,快走吧,”晏棠说道。
殷秋应道:“知道了。”
但他脚下未动,目光还定定的看向不远处。晏棠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看见了对面楼阁走廊上,拍着阑干笑的落拓的女子。
晏棠心头一动,“那是?”
殷秋答道:“乔悬月。”
晏棠听了心如鼓噪,梦里人近在眼前,他又问了一遍,“谁?”
殷秋转身缓步下楼,不再凝眸看,声音随风飘来,“就是乔姬,一个倒霉又贪玩的美人。”
彼时晏棠只顾心跳,没有想到殷秋这句话中的端倪。现在再想来,竟才惊觉一语尽含柔肠百转。
再细细回想,那天初晨熹光里,殷秋看乔姬的眼神,亦如初晨熹光一般,炽热又轻柔。
晏棠想至此处,如遭雷击,满脑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