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家》万绮雯

2、第二章

　　03
　　我回家的时候奶奶还在院儿里打拳。刚要拉开门进屋子的时候她突然在背后来了句，你爸是不是死了。我直接僵在门口，转回头跟个呆子一样看着她。我故意瞒着她怕她伤心，结果这老太太猴儿精一样。她慢悠悠的开了口，说我爸是迟早要死的人，不被债主打死就是被烟酒毒死。

　　吃饭的时候还问我为什么瞒着她。我说我错了。她说她宁愿没有这个儿子，死的好，死得其所。我扒着碗里的饭，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说我可能要有对象了，别人介绍给我的。奶奶又变了脸色，我在一旁看着心想不是都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吗，感情还没我奶奶变得快，跟川剧变脸似的。

　　奶奶说想让我去相亲门儿都没有，别以为她不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每天跟着一群流氓搁外面收保护费，那些王八羔子要是进我们家门直接用咏春拳把腿打折，让他们知道你奶奶还是你奶奶。我说我现在在别人眼里也是王八羔子。奶奶让我赶紧滚蛋，我回了屋。

　　我还是偷偷去了，说实话一个没有退路的人也不怕什么。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欠着四爷的情有多少。就去溜达一下，要真是陷阱就学我爸一了百了。不过我肯定不敢，因为奶奶还要靠我来养。

　　四爷说让我提前准备一下，我说准备什么，他说就是打扮。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都穿戴在身上，还不能俗，不能土。我还真不敢糊弄了事，认认真真的收拾完往镜子里瞄了一眼。

　　真不是什么大美女，细眉长眼的，脸也平。只不过就是白，从小别人就说我白的渗人。因为我妈是西塘那里的，跟着我爸才来到北方。谁知道不像结婚，反而像闯关东，来了以后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我长得高，遗传我爸，但因为脸看上去太柔弱从小没少受别人欺负。不过那都是很小时候的事，从我妈死了以后，我眼睛里全是狠劲。

　　我眼角有一颗红色的痣。我奶奶说奸门长痣容易有烂桃花不好，我寻思连桃枝都没有。我们家门口被泼的红漆就是一道防火墙，有几个男的都像避瘟神一样绕着我走。不过胡染不是。

　　临走的时候我还往包里塞了一防狼喷雾还有一把小锤子，要是他们真为难我我就出手。上出租车的时候看到发过来的地址愣了一下，全市最牛逼的酒店。感情人家没跟我闹着玩。

　　下车的时候我又看到肖恩南站在门口等我，肖恩南算是四爷的一号手下。我跟他关系还不错，我曾经私下问过他四爷为什么叫四爷，他说你知道雍正排行老几吗。我说感情四爷对历史还有研究呢。我等文盲真是诚惶诚恐。

　　我说我去尿个尿就过去，肖恩南说待会这种字眼可千万别出现了。我笑了笑说对方难道还是什么高雅大家，肖恩南说四爷就是让我出来提醒你。这次真是一大人物，人家还指了名让四爷请你。

　　我边向卫生间走去边暗叫不好，这时候才感觉是一套儿。难不成跳海那人渣真丧心病狂到把我都输给对家了，不能呀，那还用得着上这种地方来鸿门宴，直接拿绳子趁月黑风高把我打晕捆走得了。我边走出去边暗自想对策，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注视着我。

　　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了一声林瑾，我心想我都多少年不叫这名了。我转头一看，我操，董自卓。

　　谈起这人来我说的话能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又像街旁边的垃圾滩一样又臭又长。总结就是一句话，我和他的故事，不怎么愉快。

　　董自卓可谓是真正意义上从我们那一条街飞出来的金凤凰，在那几年，金凤凰还是个褒义词。他从小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品质好学习好。连我妈那种自诩清高，不与她口中的市井泼妇有任何来往的妇女，都知道董自卓成绩有多不错。我跟他认真算起来还是对青梅竹马，不过后来发生些事情，我们形同陌路。

　　董自卓颇有些激动的看着我，他说我是他从英国回来看到的第一个同学。我打量着他看来这留学生还真是出息了，打扮的人模狗样衣冠禽兽的。我说我早就改名了，叫林婪泉。

　　董自卓问我是不是还没原谅他，估计是看我的脸很臭，我说早忘了。但心里暗暗吃惊。

　　他问我来干嘛，我说来吃饭，然后就叫我一起走，我进了电梯发现他也是去二十五楼。他跟我说真巧，我说去英国几年回来变得这么会说话，感情国外还有中文角能锻炼母语呢。我偷偷瞄他看见他脸红了。

　　04
　　我到了二十五楼一出电梯口就惊着了，清一色的黑西服，一整排齐刷刷的站着，不是整天跟我打交道的那种流里流气的混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保镖。我看到董自卓无比平静的走过去，像是这场面见惯了一样。

　　我跟在董自卓的后面，看见他在我要去的房间门口停住了。心想这是咋回事，董自卓转头看到我还没走也很诧异，在我还没想明白的时候门开了。

　　开门的是四爷的人，我走进去看见四爷跟一男一女在沙发软座上说着什么话。那种恭敬的态度，像极了我对他。四爷看见我，站起来对那女人说这就是林婪泉。女人却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而那男的连头也没抬。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眼前这俩人肯定身价不菲。说实话我从没见过这种人，以前在夜场喝酒的时候也见过些有钱人。不过都轻浮的很，加上一打灯，把他们胸前衣服上的名牌大标志遮住，和混混有个屁的区别。

　　不过这女人没有一点表情，从头到脚穿的全是暗色的东西。没有一点装饰品，唯独手上带了一个玉镯子，看成色估计贵的要命。那男的侧着脸，我没敢仔细瞧，只看到左耳朵上带一个耳钉，应该是他儿子。

　　那女的说董特助怎么来了，我心里无比诧异的想什么董特助？而且这女的说话一股港台腔，不过一点不温柔。我下意识的就往董自卓那看，董自卓脸上表情不比我好看多少。他顿了顿，说是段总让我来的。

　　我把头转了回去，发现那男的也把头转了回去。感情刚才是在打量我。我听见那女的说请林小姐过来坐吧，于是我就提着包走了过去。那男的突然说董特助也坐，听声倒不是粤语了，是标准的普通话。这男的绝对是那女的亲儿子，两人说话的架势一脉相承，都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又生出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典型的富人派头。

　　等我坐下之后那男的又颇有些玩味的看着我。我低了低头，心里又怕又不爽。

　　四爷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段煜段总，这是段总的母亲。我寻思这名是天龙八部的段誉？我转过头说段总好，段太太好。那女的跟我说，我姓秦。我又说秦太太。，一时间有点儿不自在。

　　四爷开口说秦总指名要过来见你。我听见四爷叫她秦总，又感觉到他言语之中露出的紧张，居然还有点幸灾乐祸。你这人物居然也有这一天。四爷又说这位段总是g省最大家族企业的总裁，只听见那男的说借父亲的光罢了。

　　感情是二世祖，富二代呀。

　　可是富二代为什么要和我相亲，还费老劲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我更是奇怪，此刻我满脑子都是问号，脑子里正开着小差呢。只听见男的又说；“董特助怎么上来的有些晚。”

　　我心里一紧，视线里看见董自卓慢慢的站起来说。刚才找停车位，找了会儿功夫。

　　董自卓撒谎的时候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可是在我眼里他还是从前的老实头，自以为清傲的好学生。想到这里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轻，可是那什么秦总突然朝我看过来“林小姐的名字很有趣。”

　　我此刻脑子转的飞快。她如果不知道我的“婪”“泉”两个字怎么写，是绝对不会说出我名字有趣这种话的。那么她一定了解过我，可是为什么要指名和我见面呢？

　　我说我的名字是我奶奶给我起的，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其实我小时候叫林瑾，就是刚才董自卓称呼我的。我妈死了我爸又欠债失踪的那年，我奶奶给我改了名字。说是宁愿让我活的贪婪一点，不要像我母亲那样故作清高状。也不要像我爸一样从不给自己留退路，要在什么时候都能全身而退、懂得自保。全谐音泉，故取“婪”“泉”二字。

　　秦总说其实今天就是林小姐和小煜见一下面，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我朝她笑了一下，转了下眼睛。段煜突然说了一句：“可是我对林小姐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