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明月夜》苏家富贵儿

48、第 48 章 洛长河的院

　　洛长河的院子里有一座高楼，登高望远时总有一些寂远萧瑟之感。
　　苏桥看到洛长河一袭杏色长袍，晚风习习中修长背影有些寂寥。
　　洛长河回过头来，看向她笑意盈盈。他指了指前面的一桌酒菜，苦笑道：“今日是我的生辰，我却孤身一人，无人庆賀，真是可怜兮兮的。”
　　苏桥坐了下来，脸色并不太好。
　　洛长河自顾自道：“还好有你这个朋友。”
　　苏桥冷笑回道：“我可算不上你的朋友。”
　　洛长河挑挑眉，点点头道：“虽然算不上朋友，可你我相同之处太多，姑且算个知己。”
　　洛长河倒了一杯酒，递到苏桥面前。苏桥没有接过，洛长河也不恼，自己仰头喝了。
　　“鱼沉在哪？”苏桥憋着心口的火，无意和他纠缠。
　　“你放心，他没事。”洛长河悠闲地吃了起来，道：“毕竟是你的人。”
　　“我要带他走。”苏桥就要起身，洛长河马上拉了她的袖子，仍是笑脸相迎，道：“何必着急，吃了饭我自然会放他走。”
　　苏桥仔细咀嚼这句话，冷笑一下，也不着急了，乐意陪他玩一玩。
　　她把玩手上的空酒杯，缓缓道：“我问你，之前是你的人追踪了我的下落，把我的踪迹告诉千刀门和上官琏白，害我被追杀逼到绝路，对吧？”
　　洛长河并不否认，甚至并不慌张。
　　苏桥接着说：“你早就有除去我的心思。”
　　“你太聪明，迟早是个隐患。看现在连堂堂武林盟主都被你扳倒了，我的确料的不错。”洛长河又自斟自饮了一杯，眼神中有些欣赏，道：“你也别怪我，换作是你，也会想要把我除去。比如，今天你来赴宴，就是来杀我的。”
　　苏桥也不着急，她只说：“上官琉到底因你而死，我迟早要为她报仇的。”
　　洛长河看她指尖一转，手中酒杯在桌子上打转，然后扣在了桌上。
　　“看来你武功大成，如今已经这么有信心了。”洛长河又递过来一杯酒，缓缓道：“你未免也太自信了，难道没有人告诉你，真正使毒的人从不把毒下在酒里。
　　苏桥心里一激灵，猛地站起身，又颓然坐下去，此时她已经感到身体开始虚软下来了，心下暗叫该死。
　　洛长河拿出一把匕首，也不着急动手，慢慢凑近她，道：“你还没送我句祝词呢，实在可惜了。”
　　苏桥正偷偷运功解毒，但洛长河的刀已经朝着心口而来。
　　背后一阵疾风，洛长河立刻回过头，和来人打斗起来。
　　来人几个招式就拿下了洛长河，洛长河吃力地接招，还是被那人的剑刺中了腹部。
　　从来没有这么厉害的高手，招招夺命，不留余地。
　　洛长河虚晃一招，捂着伤口跳下高楼，逃离那人的追杀。
　　其实，那人也没去追，因为苏桥此刻正因为用内力逼毒而虚脱过去，倒在了他怀里。
　　那人微微笑了笑，因为苏桥一定认出了他，否则绝对不会这么安心地昏迷过去。
　　这种默契和信赖简直让他欣喜若狂。
　　在明月楼的人上来包围两人之前，那人抱着苏桥踩着树枝已经飞墙而去，消失在将落未落的暮色里。
　　苏桥坠入一场无边无际的梦中，梦里她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漠然的脸，然后是杜玉山，他站在一片虚空里，静静地看着她。
　　苏桥如同一叶扁舟在大海里翻滚，抓不住任何东西。
　　昏迷中她迷迷糊糊醒过来一回，睁开眼睛看向白茫茫的日光，在日光里看见一名男子背对着她站在那里，他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条渐行渐远的黑色。
　　那日光越发刺眼了，因为男子披着一头白发，长发的白融进日光里，苏桥的意识更加模糊，禁不住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虽然长时间睡眠带来了头痛，但此刻她感到周身轻松。
　　她睁眼时，仍然看见白发男子背对着她，不知为何，熟悉的感觉让她一下子认清了那人。
　　“玉山？”她干哑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句。
　　那人回过头，果然是熟悉的面庞，杜玉山脸上仍是最经常出现的温和笑意。
　　“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未待她回答，杜玉山已经倒好一杯水，递到她的手边。轻轻地扶着人坐起身子，把水送到了嘴边。
　　苏桥的确十分口渴，喝了水才感觉喉间火烫的感觉舒缓不少。
　　“这是在哪？”她身子仍然没什么力气，杜玉山坐在床榻上扶着她，窗外的清风吹进来，苏桥清醒了不少。
　　“这是乌衣楼，很安全。”
　　头顶温柔的声音让苏桥后知后觉杜玉山真的还活着，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她捞起垂落到她身上的一缕白发，有些心疼道：“落崖后，你发生了什么？”
　　杜玉山沉吟道：“正如你所见，我还活着，我被水流冲到一处洞穴，保住了性命。”
　　他说的风轻云淡，有意不让她伤心。苏桥却被勾起沉重的愧疚感，她陷入久久的沉默里。
　　许久，苏桥苦笑着问道：“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杜玉山回答：“我这副样子不敢来见你。我总想成为强大的人，暗中保护你呀。”
　　“玉山。”苏桥沙哑的喉间许久才说出这句话，但接着就因为哽咽说不下去。
　　“我很高兴你回来了。”
　　杜玉山紧紧地抱住了她，但又因为太过珍视而不敢用力。
　　他感觉苏桥在他怀里有些任性地抽泣起来，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坚强。
　　她一定很孤独，面对整个武林人的明枪暗箭，咬着牙度过一个个无眠之夜。
　　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啊，这一刻终于埋头在他的怀里哭的脆弱。
　　这一刻，曾经所有的痛苦都不值一提。掉下悬崖的无望，被悬崖峭壁上尖石刮过身体的痛楚，困在幽暗洞穴里的恐惧和绝望，都像得到了回报一样，变得有意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