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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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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沈悦白走后的第三天,行尺走肉的苏桥终于慢慢地恢复过来。
这三天她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见外人,听闻外面闹烘烘却不甚在意。
直到三天后,她走出房间,发现魔教已经大变样。
名门正派不断地围攻魔教,魔教弟子死伤无数,但楚良却把这些消息阻拦在她房门之外。
他需要她静心修养身子,亦或是知道她也无法扭转局面。但不知为何,他相信苏桥一定会振作起来。
名门正派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好的理由进攻魔教,若不是魔教人数众多,只怕,早就被他们一举消灭。
院子里有人在哭,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的哥哥昨天死了。
苏桥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罪孽深重,引起这一切动荡,却无事发生一般逃避责任,她预感周围的一切就像一个命运里的迷宫,无论如何自己也逃不出去。
在院子里徘徊了一个小时,她最终仰头长啸,像是挣脱笼子的困兽。
既然是你们要陷我于不义,自甘堕落又如何?
楚良听到她出来的消息,忙过来了,询问怎么了。
苏桥异常冷静,她吩咐让人准备笔墨,然后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院子里写写画画。
楚良就站在他旁边,半途也不敢问这是什么。后来看着渐渐明白了,惊呼道:“这是武功秘籍?”
苏桥点点头,道:“我教弟子功夫不弱,所以我凭记忆画出一些更高深的心法和招式。楚先生,你要在教中挑选几个出众之人,把这些让他们练习。”
楚良惶恐接过,道:“这些秘籍是哪家的功夫。”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发现这些武功招式好像在哪见过,但绝非是上官府的功夫。
苏桥道:“这是几大门派掌门的自家功夫,我在上官府记下了这些,也许能对魔教有所帮助。”
楚良恍然大悟,兴奋起来,道:“这都是难得的功夫,毕竟能让魔教弟子武功大成。”
苏桥有些酸痛地拍了拍背,起身道:“记住功夫贪精不贪多,这几天让教内弟子不要和外面有所冲突,能躲则躲。大家潜心练功,记住每个曾经侵扰我教的人,之后必定要他们加倍奉还。”
楚良见她说得风轻云淡,眼波里却是自信的冷意。
他点点头,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苏桥招呼旁边的小男孩,男孩刚才看她画的出了神,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
她摸了摸男孩的头,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阿塔,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男孩摇摇头道:“我刚才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认真记住这些功夫招式,以后要替我哥哥报仇。”
苏桥大奇道:“你记住了吗?”
男孩道:“不算太难。”
苏桥会心一笑,道:“你天资聪颖,日后你必成奇才。”
这一个月魔教的杀势实在迅猛,李燕君为了陈容的安全,决定和他离开这是非之地,他来向苏桥辞行。
苏桥挑了挑眉道:“难得师哥为了别人有求与我,我当然会成全两位。”
李燕君不卑不亢道:“我没求你。”
苏桥也不点破,当初千刀门追杀她一定是陈容安排的。
她眼珠一转,道:“师哥走之前,和我回去一趟吧。”
李燕君本想拒绝,却听苏桥幽幽开口,道:“其实你不会再见到师父了,因为师父他已经死了。”
李燕君眼皮一跳,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李燕君终究和苏桥回到了那里,百里渊的墓碑不算太隐蔽,虽然背靠如墨般蜿蜒的群山,但前面就是平阔的一块空地,再前面是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这条官道连接两座城镇,许多侠客策马扬鞭打这里经过,匆匆绝尘而去。
石碑不算特别,只写着“百里渊之墓”脂五个大字,字迹潦草轻狂,一如这人平生一般。坟头微拢,覆盖着稀疏的草色。
李燕君站在前面盯着那青色的墓碑,久久不发一言,苏桥上前说道:“师父生前总惦记着你,总想见你一面来着。可是你对他始终怀有怨恨,怎样都不肯回来。”
李燕君面上结了一层忧郁的霜,只是矢口否认道:“我从来没有怨恨他。”
苏桥等着他说出一些真相,可李燕君仍然闭紧了嘴巴,她只好劝慰道:“师傅早就知道终有一你会回来看他,也不算抱憾而终。”
直到李燕君终于转身离开,苏桥忍不住好奇,追上去问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回来?”
秋风萧瑟,凉意从肩头溜过而过,李燕君看到墓碑的前方正朝着不远处一截断崖。
这悬崖名叫望仙崖,李燕君幼时曾随百里渊在那里静坐修炼内功,他经常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刻苦练剑。
春日里无名的花夹缝而生,头顶不时有苍鹰呼啸而过,百里渊坐在一棵大树下,手持一壶烈酒,一边饮酒,一边看着一边练剑的李李燕君。只要他招式略有偏差,便掷一颗石子击中他的膝盖。小小的石子吃了内力,打在李燕君的身上,有些吃痛,他不免身体微晃,然后立刻改正过来。
师父从来不击中他的脸,他总说李燕君生的这么好看的男孩,算是世上少有,应当珍惜。
百里渊教他易容之术,教他女子如何上妆,教他眉目含情,也教他颠倒阴阳,用魅术摄人心魄。
也许幼年的李燕君是乐于学习的,他崇尚师父的一切本事。但日渐长大,敏感的他发现师傅看他的眼神虽然有欣赏,但更多的是惋惜。
像是一块璞玉里还有一点碍眼的污点,再怎么爱不释手,也让人忍不住叹惜。
因此,他更加刻苦练功,只是想让师父更加真诚地夸赞欣赏他。
那一天一切寻常,李燕君无意间发现了那幅画,那是百里渊一生钟爱的女子画像,挂在师父的卧房。
画中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她杏眼桃腮,笑意浅浅,一双眸子烟波袅袅,像极了师父让他乔装成的女子模样。
李燕君站在那里,任由心里排山倒海的情绪袭来,他最后跑出了卧房,逃回了自己房间。
所以梦境般的日子如被一块黑色的阴霾遮掩,李燕君大病了一场,从此有了梦魇,夜里睡不安稳,睁开眼百里渊含笑问他怎么了,他问不了口,比以往更加沉默。
之后,每当他不得不易容成美艳的女子时,总是倍感恶心,而学习女子的一颦一笑则成为他的折磨。
百里渊看出了端倪,大约猜出了什么,终于把他放下了山,临走时仍嘴硬道:“前路凶险,小心行事。如果你心有怨恨。不认我做师父也无妨。”
然后只是牵着尚且年幼的苏桥,漠然回身。
初次涉入江湖,李燕君四处碰壁,渐渐明白了易容术的好处,虽然不情不愿,不过他还是依靠从百里渊那里学来的一切生存了下来。
世上所有的人大都宠爱貌美的人,李燕君不知不觉养成了蛊惑人心的习惯,他并不热衷于此,但也不想逃离这份殊荣。亦或者说,他无法逃离。
与其说李燕君怨恨师父,还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失望和痛恨,他觉得自己百无一用,无处可去。
苏桥接着说道:“师父生前说过,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总嫌我笨,总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好。”
李燕君不为所动,他回头看了看已在远处的墓碑,笑道:“说吧,师父到底在哪里?”
苏桥正演的情真意切,差点自己感动得落下泪来,这样一下子被李燕君捏住了情绪,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结巴的说:“什……什么?”
李燕君道:“百里渊可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就死了,他最贪生了。而且他虽然爱凑别人的热闹,但还是喜欢住在清净的地方,怎么会允许自己葬在这吵闹的官道旁。”
苏桥哑口,既然被拆穿了,尴尬的摸了摸头,心虚道:“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回来一趟嘛。而且因为我的缘故,不少人打扰到了师傅的清净,师傅没办法才这样设法诈死。师父一直想成为一个无名游侠,四处游历,这也算他的心愿。”
“那师父现在在哪儿?”
终究回到了最初的彷徨,这一次李燕君闭了闭眼,既无奈又释然的问出了口。
苏桥只是摇了摇头,回道:“师傅并没有告诉我他要去哪,他只说四处走走,也许还会回来的。”
“这样也好”,李燕君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