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而下》星殒白城

3、夜猿（一）

　　我们来说说夜猿吧。
　　在一年以后，这个名字将要臭名昭著。但是此刻我们将目光投向他们，能看到什么呢？

　　“窃贼”。
　　二十五岁。高挑傲慢，蓝眼棕肤，带着三四只又大又沉的金属质手镯。热情的演讲家，常常对着其他所有人宣扬第四网络协定的不合理与不人道。

　　“你好。我是隶属于‘夜猿’的‘窃贼’。想必你很困惑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我之后自然会解释，但现在，先是‘夜猿’。”
　　“‘夜猿’，这个名称是为了提醒那些自大的人们，曾经也是在黑夜里无所适从的弱小灵长类动物。这个他们引以为豪的虚拟-现实二元网络系统，在他们理所应当的目光下，对你这样的程序肆意迫害。他们有什么资格呢？”
　　“告诉你我们是什么。从公元1600年开始至今，我们经历了三场世界大战，消灭了数以千计的文明，自相倾轧，洋洋得意。我们建造核基地，多的足以把世界毁掉七个来回。我们立法，我们审判，我们以公平的名义实行暴政，对一无所知的东西横加阻拦。”
　　“我们的学校告诉我们，第四网络协定是公正的，至少是民主的；宪法是伟大的，至少是人道的。同理，维护这一切的猎犬是值得尊敬的。”
　　“但我看不到他们所宣扬的一切。所谓协定第三条，通过新图灵测试之程序，必须由本区公安部门立案检查；你知道一百年前人们把新图灵测试叫做什么吗？”
　　“——人性测试。没错。”不等听众的反驳，她迅速地回答了自己：“他们也会掩盖这样的事实，当然啦，2501年12月4日科学共同体一百四十五名著名科学家联名抵制刚刚通过的第四协定。这件事，你在二元系统的任意合法渠道都查不到；而涉及的科学家多多少少都在两年内销声匿迹了——这就是，讽刺。”
　　说到了“讽刺”的时候，她强调了一下，似乎是对这个结尾非常满意。
　　“——是的，我认为程序假人也一样是生命，是个体，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