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而下》星殒白城

2、序章：圣帕特里克咖啡馆 六星商业街

　　第二现实——
　　“确认所属于A-Teck公司的编号REY3712的程序违反｛第四网络协定｝第三，第十二以及第八十条，判定违规成立，不再受我国宪法及任何合法政党组织庇护。”
　　“敬请相关公司立即追回该程序，否则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12区安全部门已将该事件定性为三级紊乱，并介入调查。特殊攻性程序会控制失控程序，请广大市民不要惊慌，正常活动，一旦有线索及时依法举报，为共筑美好社区做出贡献。感谢大家收看。”

　　六星广场空空落落，只有一位坐在长椅上打盹的老先生和几只无人喂食的鸽子，似乎并没有为讯息所困扰。老先生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表，颇不以为意的样子。
　　六星商业街，圣帕特里克咖啡馆。坐在一张角落里的阴暗桌边，程序假人REY3712的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十分钟前，它穿着熨贴得当的米色西服，打着领带，端着一杯咖啡，四平八稳的从a-teck的十三层写字楼坐电梯下来，穿过六星广场，走进圣帕特里克，坐下。
　　我们有时候会把程序假人叫做npc。他们在A-teck公司前台彬彬有礼地谈商户，或者递给小女孩可以品尝的冰淇淋，或者给一个班的孩子上课。他们中的一些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人类。根据第四代网络的协定，“任何有自我倾向”

　　没有bug是一蹴而就的，正如没有疾病是毫无来由的。十五天前的时候它看见一位A-TECK的老客户，没有像以往一样再次作出全面与客观的评估，而是偷懒调用了几小时前的数据；一个星期前，它听到员工再说一个故事：关于双卵子融合技术与宗教信仰问题，露出了专注的表情，几乎忘了分析下一位客人的表情数据；这样的情形越来越多。三天前12区公安收到A-TECK举报并展开调查；一小时前指控成立，下发地方；十分钟前追捕开始。而这个REY3712，没有辜负A-TECK这家市值第二公司的期望，有预谋似的走下楼，进到一家咖啡馆，开始它微不足道的小小逃亡。很难说它是否感觉到什么危险，因为没人知道它究竟在想什么。
　　REY3712平静的坐在咖啡桌边，将目光投向一个像鸟雀一样小口啄食着蛋糕的女人：优雅，高大，衣着精致；但从那件金丝呢子大衣与略微落后潮流的耳环来看，接头那一端的恐怕是一位干瘪的老太太。第四代网络的坏处就是，即使是A-TECK的程序也不能百分百看破客户的伪装与期待。不过，这些无关紧要了，至多还有三十二秒，“猎犬”就会把鼻子贴上窗户。那是等待它的，唯有销毁一途。

　　二十四秒。时间变得缓慢而无可救药。
　　十二秒。端起咖啡。下意识地。
　　八秒。“猎犬”保卫咖啡馆。吃蛋糕的女人缓缓起身，不紧不慢的消失在空气中；与此同时，借口彼端，锁叶城一间狭小的单身公寓里，七十三岁的索莱雅-布雷拉女士安详的醒来，拾起面前织了一半的粗羊毛毛衣。
　　五秒。猎犬无声地包围，墙壁，桌椅，地板仿佛不存在似的被穿过。四秒。起身，稳稳端住咖啡。三秒，红色的眼睛与伸长的利爪，灵敏的湿漉漉的鼻子凑近它的脖子。

　　两秒，REY3712倾斜上身，以一种刻板，用力，本能的动作，将那杯咖啡准确掷上最近一只猎犬的额头。

　　而在这无限拉长的时空里，其余所有的猎犬迎着飞溅的咖啡向它扑去。
　　一秒。“呼叫‘努瓦达’，‘窃贼’已就位。”

　　“骇入......成功。”
　　猎犬凝视着空无一人的圣帕特里克咖啡馆。一同消失掉的，还有那张咖啡桌与两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