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吻光》年年散散

8、一起学习 “不要总说

　　陈罪回到教室，轻手轻脚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指尖抚过桌角，有条不紊地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宋移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他身上，见他收拾妥当，立刻又凑了过来，语气黏糊糊的：“陈陈~”

　　“……什么？”陈罪循声回头去看，“有什么事吗？”

　　宋移收敛了些，却还是带着点雀跃：“下周运动会三千米，你会去看吗？”

　　陈罪不明所以，但是答应过了周赎会给他加油，所以他点头：“嗯，会去看的。”

　　宋移奇怪的“哦”了一声，又嘿嘿地笑了两下。

　　许贝贝指了指脑子，满眼关心的看着宋移：“你这里没事吧？”

　　陈罪：“……”

　　宋移：“……”你这小姑娘嘴巴这么毒呢。

　　这周一是刚开始重启晚自习，许多学生都不太适应，闹哄哄的。各个班主任都在门外盯着，同时年级也组织了学生会巡逻。

　　陈罪微微低着头，笔尖轻轻抵着下颚，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紧紧盯着面前的数学题。这道题他分明很熟悉，上周周赎还特意教过他解题思路，可此刻脑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陈罪放下笔，准备把之前的试卷拿出来看看，说不定还能想起解题思路。弯腰低头时，指尖在桌肚里摸索，忽然，余光里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灯光，轮廓清晰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疑惑地抬眼，撞进一片柔和的白光里——周赎就站在他的桌前，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灯光，神色坦然，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周赎没说话，只是把手上的一张纸轻轻地放在他的桌子上，神色很坦然。还没等陈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周赎便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那张纸安安静静地躺在课本旁，陈罪愣了几秒，才伸手拿了起来。上面的字迹清秀，写着一行简洁的提示：

　　D点和A点相连接，证明AB垂直EF。

　　陈罪的视线顿了顿，下意识朝周赎离开的方向望去，好奇他到底在门外看了自己多久，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他挺拔的背影。

　　他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那张纸，指尖触到纸张细腻的纹理，才发现这是学生会的专用纸，上面还印着一中鲜红的校徽和字样。陈罪小心翼翼地将纸叠好，指尖刚碰到纸背，便顿住了——上面还有一行小字，藏得浅浅的：

　　——最后半小时去隔壁空班，一起学习。

　　一起学习吗？

　　陈罪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小番茄。

　　他又仔细叠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周赎从陈罪的班级出来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教室门外的走廊拐角处停留了片刻。他隔着窗户，清晰地看见陈罪拿起那张纸时茫然的模样，看见他看清字迹后，眼底闪过的惊讶，还有那瞬间泛红的脸颊——陈罪朝他离开的方向望过来时，恰好落在了视线死角，看不见他，可他却能将陈罪所有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看着陈罪那呆呆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周赎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眉眼弯起，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温柔。他转头，跟一同巡班的学生会同学打了个招呼：“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那同学性子爽朗，摆了摆手：“行，反正也巡得差不多了，你去吧。”

　　周赎回到六班，凳子还没坐热，方圆就凑了上来，一脸八卦地凑到他身边，语气笃定：“以前学生会的巡逻活动，你躲都躲不及，这次怎么这么积极？我合理怀疑你假公济私！”

　　方圆方圆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周赎的脸，忽然眼睛一亮：“嘴角还扬起了一个非常令人陌生的弧度！”

　　他凑得更近了些，语气暧昧：“呵呵，去看心上人了吧~”

　　周赎侧身离他远了点：“希望下次你脑子转的这么快的时候能用在竞赛上。”

　　方圆又贴近：“……没否认就证明我说的对的。而且关注好兄弟私生活人人有责！”

　　周赎没再理他，从书包里摸出上次没做完的错题集，翻开准备继续整理。方圆好奇地探着脑袋，一脸疑惑：“诶，你做错题集干什么？就你这成绩，还用得着这个？”

　　周赎淡淡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靠，难道是要送给你心上人？”

　　“话这么多，要不你去把三千米跑了？”

　　方圆讪笑一下，周赎那个三千米是他偷偷给周赎报名的，毕竟没人愿意去，只能委屈一下好兄弟了。

　　方圆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哈哈如果你心上人看到你三千米跑了第一，那你不可就风光了？说不定还得感谢我呢……”方圆声音越来越小。

　　“嗯，是得感谢你。”周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方圆心里一虚，知道周赎没真的生气，却也不敢再啰嗦，灰溜溜地坐回自己的座位，老实做题去了。

　　等到晚自习快结束，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周赎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去三楼的空班。方圆抬头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问：“你去哪？不直接回家？”

　　“你说呢。”

　　“……”他就多余问这句废话。

　　另一边，宋移收拾好书包，准备偷偷溜回家，临走前想起还没跟陈罪打招呼，便停下了动作。他抬头看向陈罪，却发现陈罪桌前虽然摆着作业本，注意力却根本没在上面，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教室门口，神色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宋移好奇得不行，凑上前，轻轻拍了拍陈罪的肩膀：“看什么呢，不回家吗？”

　　陈罪本来就有些心虚，突然后面传来声音，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啊？”

　　“我说，你不回家吗？”宋移又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嗯，我等会再走。”

　　“那你呢？”宋移看向许贝贝，“你也不回去吗？”

　　许贝贝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没好气的说：“是呢。”

　　“那你收拾东西干嘛。”

　　“我爱干净，不行？”许贝贝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行吧，惹不起。

　　宋移撇撇嘴没说话，他眼看着许贝贝收拾好然后跟陈罪说了“明天见”就直接走了。

　　一句话都没跟宋移说。哦不，路过的时候白了他一眼，好像在骂他——傻了吧唧的。

　　这就是对待新同学的态度？！

　　宋移有点愁。又想着问问陈罪为什么不走，结果下一秒对方也一样看都没看他就走了。

　　不是说好等会儿再走吗？！

　　宋移顺着陈罪的方向幽怨地看过去，恰好看见上午和陈罪说话的那个男生——周赎，正站在走廊尽头等他，身姿挺拔，眼神温柔地望着教室门口。而陈罪，一走出教室，就放慢了脚步，然后小跑着朝周赎走去。

　　这真的是不熟吗？宋移挠了挠头，心里满是疑惑。

　　生活不易，小宋叹气。宋移背着书包，也悻悻地离开了教室。

　　隔壁空班。

　　空班是之前15班上课的地方，由于班级面积太小容纳不了原来的人数，忍了半年后就把15班分配到了另一栋连体楼的同一层。

　　恰好与原15班遥遥相望，所以给这两个班取了个“织女班”和“牛郎班”的名字。

　　而他俩现在就在“织女班”面对面坐着。

　　两人刚进门时，周赎就转头问他：“想坐哪里？”

　　这间教室比其他教室小一些，又刚经历过班级搬迁，桌椅摆放得有些杂乱，角落还堆着一些废弃的书本，显得有些冷清。

　　陈罪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指了指那里，轻声问：“那里可以吗？比较空。”

　　周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自然地搬了个凳子，坐在了陈罪的对面。

　　“……”陈罪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吗？”周赎说。

　　陈罪挣扎了一下，说：“不挤吗？”毕竟课桌是很普通的课桌，两个男生共用一个还是有点挤的。

　　“哦你不愿意和我用一个吗？”周赎眼角都垂了下来，语气淡淡的，“可是我只带了一张纸，只够擦一个凳子。”说着，他举起手里的纸巾，上面沾着不少灰尘，显然是刚擦过凳子，确实不够再擦一张桌子了。

　　陈罪连忙摇头，他不是不愿意，只是怕周赎委屈，怕他坐得不舒服。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听见周赎又说：“没事，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用脏的那张就好，反正衣服也是要洗的。”

　　话音刚落，周赎就转身，准备去旁边那张没擦过的桌子旁坐下。

　　陈罪脑子一热，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一步伸了出去，紧紧抓住了周赎的衣尾。起身时动作太急，带动了身前的课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闷哼了一声，抓着衣尾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周赎疑惑地回头，目光落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那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带着几分慌乱，“怎么了？”

　　陈罪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不愿意。”

　　周赎“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可转身时，陈罪却没看见，他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的弧度，眼底满是得逞的温柔。

　　真好骗啊，陈同学。

　　陈罪怕桌子太小挤着周赎，所以把要看的书搭在腿上，空出一大片地方给他。

　　周赎看着这片“空地”挑眉道：“留这么多给我，你不挤吗？”

　　“啊，不挤的。”

　　“哦。”周赎也没多说什么，有样学样的把东西搁在腿上，“这样也不错。”

　　说完，他便把作业摊开在桌面上仅剩的一小块地方，低头写了起来。陈罪也压下心里的慌乱，拿起笔，专心致志地做题。

　　比起在周赎家里那张宽敞的双人桌，学校的单人课桌实在是小得可怜，可两人却格外有默契，始终没有碰到过对方，各自守着自己的一隅天地，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赎写了一会儿，微微抬头，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恰好能看到陈罪的发顶——黑色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光泽，一阵清冽的薄荷香自下而上飘过来，萦绕在鼻尖。

　　后脑勺还挺圆的，周赎心想。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陈罪的脸上——陈罪的眼睫毛很长，浓密又纤翘，一眨一眨的，像振翅的蝴蝶，在眼睑下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视线再往下移，是他挺翘的鼻梁，鼻翼小巧，鼻尖微微泛红，而鼻梁上那颗淡淡的小痣，更是格外显眼，牢牢抓住了周赎的目光。

　　上次视频的时候，他就模模糊糊看到过这颗小痣。

　　那天他装作不经意地抬头，恰好撞进陈罪的眼里，距离很近，陈罪被他看得红了脸，慌忙撇开头。

　　那颗淡淡的小痣也一晃而过。

　　这次，他终于可以仔细看个够。那颗小痣浅浅的，淡淡的，像落在雪地上的一颗墨点，和它的主人一样，害羞又可爱，只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点模样。

　　周赎克制地收回视线，心跳却悄悄快了几分。

　　再看下去，恐怕什么都做不成了。

　　陈罪低着头看例题书，时低时抬马上脖子就开始酸了，这个姿势确实很累。

　　他揉着脖子，心里琢磨着周赎是不是生气了，又开始后悔应该把这张桌子让给周赎的。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就听见他说：“脖子不舒服吗？”

　　“有一点点。”陈罪手一顿，有点不好意思。

　　“嗯，亿点点”周赎说，“你把书放上来吧。”

　　“可是桌子很小。”陈罪认真说。

　　“哦那我去用原来的桌子吧。”周赎说着就准备转身，嘴上还轻飘飘补了一句，“这样就不小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罪急忙解释，然后duang一下把书摆上去，“不小的。”

　　“是吗。”周赎问。

　　陈罪连连点头，“是的。”

　　“那好吧。”周赎笑了笑，也把自己的书放在桌面上，两本书紧紧地贴在一起，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他看着拥挤的桌面，一本正经地赞同道，“确实不小。”

　　陈罪抿着嘴没说话，他感觉周赎变幼稚了。

　　周赎看见对方红透了的耳根，又想逗逗他，“刚才传你小纸条的题做出来了吗？”

　　传小纸条？

　　什么小纸条？

　　放空的思绪又猛的一顿。

　　“想起来了？”周赎看见他脸上变换的表情，笑着说。

　　“嗯，做出来了。谢谢你。”陈罪说，“上次也谢谢你。”

　　周赎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外面已经黑透了，远处的路灯零星亮起，昏黄的光芒洒在地面上，像一颗颗散落的小星星，温柔又静谧。

　　“陈同学。”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嗯？”陈罪抬头，撞进他的眼里，那里面盛着温柔的星光，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要总说谢谢。”周赎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语气轻柔却坚定，“不要对我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