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很好》闻亭州

2、端午 写给外公的

　　午安。
　　今天是端午，你走后的第一个节日。以前我的社交圈里对节日的问候都是，“某某节快乐”，但现在我发的是“粽子节好”，而我的那些好友他们回的很多是“端午安康”。这次我好像格外注意这安康两字，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以前对你说的都是快乐，所以才没了安康，谁知道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醒的都很早，今天五点醒六点起，看我妈煮粽子，是四角粽。我妈和我就刚好提到了你，她说她觉得她这辈子最可惜的就是没能学会你包粽子的手艺。你包粽子的手艺可好了，三角粽、四角粽、枕头粽都不在话下，但是她学了好几次就是学不会，现在只好去买五芳斋或者别家的粽子了。
　　我和她说，怎么会只有包粽子的手艺没学到，还有调馄饨馅的手艺也没学好。你调馄饨馅，只要闻一闻就能知道味道对不对行不行，而我妈，她调馅全凭感觉，盐多了就咸点，放少了就淡点，不确定咸淡也不试试味道，就开始包了，倒也不是不能吃，就是总差那么一点味道。
　　还有你做的汤圆，居然芝麻馅都能自己调，我妈打个芝麻糊都要去外头店里打，这芝麻馅就更为难她了。于是元宵节出现在我家里的只有湾仔码头和别的牌子的汤圆，不过你当时住我们这儿用的超大包汤圆的盆还在，虽然最近好久没看到了，也许下一次把这盆拿出来是因为我要包汤圆。
　　其实还有很多，像是红烧肉，狮子头，瓷腐肉（上海话里的腐乳肉）等等，我妈做的味道和你做的还是不太一样的。
　　不过我觉得我妈还是学了你不少手艺的，饭菜都做的很好吃，而且她还有一些新手艺，比如现在迷上了自己包包子，她包的胡萝卜木耳肉包和荠菜毛笋肉包的味道都很好。你刚住院的时候，她还和我说等你出院了，她给你和外婆包黑洋酥馅的（上海话里的黑芝麻馅），她知道你们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外婆。她也会做面包，虽然没有糖的我不爱吃，但是我爸很喜欢，香香脆脆的。还有蛋糕，我上次还和外婆说让你们等着，这个暑假你们的生日蛋糕我包了，让我妈给我打下手做轻乳酪蛋糕，特别好吃！
　　我觉得我妈和我的做饭天赋都不错，一定是遗传于你，而且受你的“同化”，本来我爸不进厨房的，现在也能烧个一手好菜了，以后我们三个能轮流给外婆烧饭，多好，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小时候的记忆里外婆经常烧饭给我吃，那个时候你不在，你在外地打工挣钱，为什么现在外婆又回到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境界？一定是因为你太宠她了。
　　上次你刚做了心脏手术出院，我们去你家，外婆坐在那儿看电视，而你手抖着在端不轻的汤锅，还好我妈及时接了汤过来，让你去休息。
　　还有你在重症间的时候，我妈和我说，她有点后悔没给你们请保姆做饭，就应该即使你们拒绝也请个保姆来。做饭多累，一日三餐，我妈自己都觉得累，更何况你还身体不好。她说外婆有小姐脾气，你身体不好也不知道干点活，还要让你照顾她。现在外婆还是做她的小公主，只不过照顾她的骑士变成了你的女儿和女婿们，每天排班陪她，也是在陪你。
　　今天是端午，没吃到你包的粽子的端午。学校餐厅老板准备了包甜粽的活动，我以前都是不去的，但今天就特别想试一试，你没能传给我妈的手艺，我想重新拾起。不过去了餐厅才发现，原来在包粽子的基本上都是不怎么会包的，于是我就在一个仿佛粽子包的不错的小姐姐那儿偷师了一把，然后包成了好几个四角粽，虽然有的扁，有的长，但是至少没露馅。
　　甜粽的馅是红豆糯米，有浸过糖水，记忆中在家吃的甜粽其实是淡的，不甜，我和外婆总是要用很多白砂糖蘸着吃，每次我妈都不给我勺糖，让我少吃点甜的，但每次你和外婆都问我够不够，会给我添，这事要是被我妈知道了，定是逃不掉一顿说教。
　　现在想想还是挺怀念我们三个生活在我妈“威严”下的日子，不敢反抗，不能辩驳。可惜后来，我屈服于我妈的威严，开始站在她这一方，指责你身体不好就不要瞎转，指责外婆不好好看住你，像是特地挤一个小时左右的公交去股市场这类的，连我都很不认同，那时候你才做了手术没多久。
　　起搏器装好后半年多，我陪你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这个本来可以用个四五年的起搏器，在你这儿只能用一年半到两年了，说你用电量大。我那时候在想要是它没电了，你是不是还要做次手术，受次罪。如果你少动一点，多休息休息，那不是刚好能延长起搏器的使用时间，少受几次罪，好在现在的你也不用再受这罪了。
　　用起搏器买命这话没错，那天在重症间姆姆就说，还好有起搏器在，不然心脏早就停了。但可惜的是，有了起搏器还是没能一次又一次救你回来。
　　这次的高考刚好和端午碰上，其实我有想过要是我是今年高考该多好。因为我妈说有了我之后，你头一次住院是在我高考结束，特地忍着就为了让我好好考试。要是我是今年高考，你也就会忍着耐着不让自己住院，这样你至少还能多活五天，人家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们这是《假如给你五天光阴》，如果再给你五天时间，你会想做什么？我真的猜不到。
　　昨天听大人们说要去把你放在股市里的钱转出来，你会想去把你的各种钱财清算好拿出来吗？还是去做个飞机，飞去澳大利亚看看那个没法回来看你的外孙女和她的学校？这么想来，我的学校，离家最近的大学，也没能带你逛逛，只好带外婆去看了。
　　她们都好，我也好，你放心，我们会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