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一》零界点

7、阿尽

　　“同桌，你多笑笑，”伏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十一的笑容，小十一穿得多，抱起来都棉绒绒的，“你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我紧张……”

　　不苟言笑之人会给予他人距离感，什么都藏在心里，难以交心。伏徊最怕自己惹小十一生气了还不自知。

　　起初伏徊主动坐到小十一的身边，单纯是因为小十一倒数第一以及学院有史以来唯一一个留级生的缘故，她想自己再怎么差好歹也考了五分，应该能够指导一下零分的小十一吧……？

　　第一天，小十一睡得太沉，伏徊一不小心看小十一的睡颜看痴了，回神后没好意思叫醒她。后来发现她很困的模样，便给她做了枕头。再后来她给伏徊吃草须，而她自己却连草须都没空嚼完，看着甚是令人心生焦虑又无可奈何。
　　自她抱上伏徊而眠起，伏徊便不知不觉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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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十一敛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表示强调道：“那你答应我别再为我如此忙碌了，午饭我不需要，枕头我也不需要，你只要把你自己带来就好。”

　　伏徊的脸刹时红了个通透，这算是间接回应了吗？她的唇瓣微微颤抖，本来要顺承小十一的意愿，话到嘴边突然想到什么，摇头道：“枕头还是要带的，我出去练习灵术时你怎么办？天那么冷，我更不能让你趴桌子上，会着凉的。”

　　小十一稍微想一想，换了个提议：“带枕头也可以，但你不能每天都洗。照你这样，我枕不了几次你又要做新的了。”

　　在伏徊之前，她趴了十年的桌子都没事，哪会没了枕头就生病呢？

　　只是常言道，由奢入俭难。极难。

　　伏徊犹豫再三，还想坚持：“只要是为你做的事，我都不觉得累。”

　　小十一指向屋里：“那床上的枕头我都碰过了，你是不是也要洗？”

　　伏徊猛然意识到这件事：“我等下就去洗！”

　　小十一不得已扶了扶额，佯怒道：“我生气了，别想看到我笑了。”

　　伏徊一惊，连忙抚小十一的背顺顺气，哄道：“我不洗了不洗了，别气别气，我错了！”

　　小十一微微抬起眼皮，扶额的手下移，掩唇，转怒为笑，似乎因此找到了什么能够在伏徊倔犟时把她拉回来的把柄。

　　“……同桌你是不是笑了？笑就笑嘛，干嘛偷偷笑！手挪开一下，让我看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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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里，小十一喊道：“小徊。”

　　“嗯？”伏徊听到小十一难得叫自己“小徊”，心突突地跳。

　　“总被哥哥们喊小十一，我都快忘记自己的名了……”小十一恍惚道，“我名为尽，尽头之尽。“

　　沧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外不可告知他人姓氏，说了便是引火烧身。

　　时间长了，名字只有一个字的人出现得多了，也便不稀奇了。

　　可是为了守护族地，有些人却不得不显露身份，挡在最前。

　　当将族人庇护在羽下的那个人消失，没有人执起象征着族长信物的芒痕剑，也就意味着沧族已经没有需要保护的东西了。

　　沧族人的名是与生俱来的，似乎一生也早已被写在了名里，如同诅咒一般，逃也逃不脱。

　　小十一不喜欢自己的名，她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忘记，只要不去想自己是谁，她就只是个喜欢收集镜子碎片，空余时间都用来睡觉的怪人。

　　她想告诉伏徊她的名字，只因为伏徊在她的心里有了位置，不想总听她喊“同桌”。

　　已成的事实无法改变，逃避最是无用。她想在镜子拼凑完整之后，放弃过去。没有了族人，她还有十个将她视为妹妹的哥哥，以及小心翼翼地爱着她、事事为她着想的伏徊。

　　“咦？”伏徊帮小十一解下裘衣，不好意思道：“我看到师长的名单上写着小十一，以为那就是你的名字，还为此疑惑了一段时间……“

　　午饭吃草，名字起得随便，很难不让她误会小十一在家里不受宠。

　　厚厚的衣服脱下来了，小十一沉沉呼了口气，没有束缚一身轻松。一放松就想睡觉。

　　“那……”伏徊想了想，勒紧抱在怀里的裘衣，“我能喊你阿尽吗？”

　　正爬上床欲睡觉的小十一一愣，莫名觉得亲切，转身坐在了床上，眉目弯弯，回道：“可以。”

　　伏徊看得入神，几步上前，凑过去便亲了小十一上扬的嘴角一下。

　　回神后慌乱地抱起裘衣坐在桌边叠了又叠。

　　小十一红着脸微微撇开头，出声打乱伏徊重复叠衣服的动作。

　　“你若想亲，亲就是了，不用问我。我们是伴侣了不是吗？”

　　伏徊闻言，猛地捏皱了叠得有棱有角的衣服，坐得腰背挺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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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出去散步前，小十一拒绝了伏徊的大绒袄。伏徊噘嘴道：“可是外面开始下雪了，寒风阵阵，连姐姐们都准备去别处过冬了。”

　　小十一觉着可爱，便揉起了伏徊的脸：“你也要搬家了吗？”

　　伏徊点头：“嗯，离学院远了些，但是很暖和，下次我带你去。”

　　小十一心头暖暖的，收回手，不忘提醒道：“既然远了，那你记得别再做那么多的东西了。”

　　“知道啦！”伏徊一面应答着，一面走到小十一的身后，抬手便将袄子披上去，再抓起小十一的手伸进袄子的袖筒里，接着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棉披风披上，兜帽也给她戴上。

　　小十一从来没穿过这么厚的衣服，顶多前九年的冬天伏徊把她们的桌椅铺的像被窝一样……她一度不想回家。

　　这一身都是伏徊满满的心意，穿都穿了，也就没要求脱了。

　　待伏徊也裹严实了小十一才准许她出门。

　　伏徊撑了一面油纸伞遮雪，挽着小十一出行。

　　雪下的不大，金色的花海铺了一层浅浅的白，姐姐们在花丛中一束一束将花收起来，瞥见她们二人，掩笑着走上前问小十一：“小家伙，喜欢花吗？”

　　小十一的真实年龄比天神们都大，被天神们视为小妹后，对于花妖们喊她小家伙也能迅速地接受了。

　　小十一平静地答道：“喜欢。”

　　“忽地笑呢？”

　　“当然。”

　　“既然你要回去了，姐姐们送你一朵带回去可好？”

　　小十一神情微变：“不好吧……”这些花都有了灵性，带走任何一朵她都不接受。

　　姐姐们偷笑了一会儿：“这朵花名叫伏徊，你确定不要吗？”

　　小十一惊出一声：“啊？”
　　她们让她把伏徊带回去？这这这……她有些微措手不及，到底要不要答应呢？

　　伏徊懵了，嘴上礼貌性说着：“这不太好吧……”

　　她还没做好见小十一的亲人的准备呢！事先没有打一声招呼就过去，既有失礼数，又怕乱了手脚，留下不好的印象。

　　姐姐们不再逗她们了，明言道：“你们确定要和彼此相守一生了吗？小伏徊，想来你的小同桌身份特殊，况且她与我们不一样，你有想过她的亲人会答应让你们在一起吗？”

　　“这……”伏徊皱眉，黯然低头。小十一的哥哥们个个都是天神，家世更是不用想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小十一抬手摸摸伏徊的头，声音轻缓道：“没事，哥哥们从不会反对我的决定，小徊给哥哥们留下的印象也非常好，否则他们也不会答应让我来这住了。”

　　伏徊抬头，喊的不熟练：“阿、阿尽，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十一即刻放下手，略为不悦道：“我生气了。”

　　伏徊满头雾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试图让小十一说出生气的缘由：“阿尽……”

　　小十一看伏徊两眼汪汪的，板起的面庞柔和了些，叹气道：“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你再努力不就是让自己更忙了吗？你昨天还答应过我什么？”

　　伏徊懂了，郑重道：“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不做那么多的东西，空闲出来的时间我会勤加修炼，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更接近你的兄长们放心将你托付给我的那一天！ ”

　　小十一不知道说什么，虽然伏徊依旧很忙，但她气不起来，只想抱抱她。

　　姐姐们暂且放宽了心，大姐惋惜道：“可惜姐姐没有小伏徊分出来的球茎，否则就可以送给你带回去种了。”

　　伏徊语滞：“……”

　　最近几年她的本体球茎开始分出小球茎，她为避免小球茎发芽，某天身上岔出朵花，去学院被人笑话，就把它摘下来，放进盒子里藏好。因为她在纠结从本体分出来的球茎种下去之后长出来的究竟是另一个她还是她的孩子……她心仪小十一，怕一种下去，到时候那分球化了形黏着她喊“娘亲”，小十一误会就完了……于是就一直藏到了今天。

　　夜晚，伏徊把小球茎拿出来，忐忑地送给小十一：“如果你想要一个小孩子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小十一笑了笑，接过道：“我会把她当成是我们的孩子般细心照料的。”

　　伏徊满脸通红地把脸埋进了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