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一》零界点

13、沧尽 “若我无影

　　沧尽在身受重伤又缺失龙珠的情况下化为风随风而去，天神们拿着捕风袋四处寻找。虽说沧尽的能力特殊，一旦接近就能感受到灵力压制，但也正是灵力压制才使得越来越虚弱的她能够战胜诸多“沧凛”。天神们在沧尽的灵力压制下修炼已小有所成，实力自然也有了质的提升。

　　沧尽战胜千面仙君的同时夺走了神镜碎片，将碎片融入即将完整的幻沧镜中，身体负荷太重，连风龙之形都无法维持，散成了风。只差一步，她就会真的融入世间的灵气之中，即——死亡了。

　　世界之大，天神们要从风中捕捉到她实非易事，因而中途找了刚刚被沧尽的龙珠选中的新任风神帮忙，于是沧尽的特殊能力被那一任风神以“臣服”之名记录入册。

　　回去后天神们不得已把他们捕回来的沧尽和风神一起关了一段时间……风神受恩于沧尽的龙珠，乃是自愿被关。龙珠的力量有助于仍是一团风的沧尽化形，当然未化形之前，封闭的空间绝对不能有一丝空隙，否则便会前功尽弃，需捕回跑出去的部分了。

　　百年后，新任风神以闭关修炼归来为由重归世人眼前。

　　不过说是闭关修炼似乎也没有什么错……从中学到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此后，沧尽以风龙之态匍匐于房中沉睡了近两百年，初次醒来在天神们接连不断地询问中又睡去了。每日苏醒的时间极其短暂。

　　又一百年，沧尽化了人形，爬到床上睡。

　　天神们瞧见了沧尽的真面目时，皆是：“啊——？”目瞪口呆，怀疑她男生女相。

　　沧尽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失去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从而被他们亲切地喊做“小十一”，成为了他们的小妹。

　　渐渐小十一醒着的时间长了些，开始要求修炼。

　　她仿佛就是为了修复幻沧镜而生般失去了自我。也许是“沧族最后一位存活者”的头衔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她不是在寻找幻沧镜碎片就是在养伤……

　　如今她已经虚弱到无暇顾忌寻找碎片，天神们作为她的哥哥，自是处处为她着想。

　　直到在学院遇到伏徊，小十一才有了为自己而活的迹象。

　　偏偏在天神们以为小十一可以忘记使命无忧无虑地生活之时，最后一块碎片便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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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世之镜里有能够成为当世最强的东西，天帝宁愿食言也绝不会把它送给小十一，何况这面幻世之镜记录的历史过于完整，里面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便更不能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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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就这些了。”小十一将最后一味药放到伏徊的手中，趴在桌上打哈欠道。

　　“阿尽回床上睡吧。”伏徊瞧见了，暂且把药放一旁，扶小十一到床上躺下。

　　小十一仰起头，眼皮抬起一丝缝隙，话语迷糊道：“那你记得喝药。”

　　“咦？”伏徊以为小十一困糊涂了，问道，“我喝药？”

　　“刚刚挑的药是给你的，”小十一伸手摸摸伏徊藏不住疲惫的眼睛，“喝了药好好休息。我只是想睡觉，又不是患了什么病，不必守着我醒来。”

　　小十一进入六大幻境时无一不在刮风吹雪，那时她便已经在使用灵力了，否则她如何能脚不沾地？虽然天帝说在幻境中受伤不会对现实有影响，但那是因为小伤不被他视为受伤的范畴中，所以伏徊的擦伤、小十一的嗜睡都从幻境里带出来了。

　　天神们将照顾小十一的大任委以伏徊，他们以为只需要按时熬药，喂小十一喝药就好，并非多大的事，哪里知道伏徊会愣愣地守着小十一不睡觉？

　　“好，”伏徊拂开小十一不知不觉长到遮住一半眼睛的额发，想着等过些时间问小十一要不要修剪，嘴上温和应道，“你快睡吧，我马上去熬药，喝了就回来休息。”

　　“嗯。”小十一往被子里缩了缩，意外温顺乖巧地微微点头，躺到床的内侧去睡了。

　　小十一的声音柔柔的，卸去所有防备的小十一娇软得不像话。听得伏徊的心窝子都软了，捂了捂脸，慌忙揽药跑去隔壁煎药。

　　半个时辰后，伏徊喝了药回来，眼皮突然特别沉，几乎眼睛都要合上了。小十一为了让伏徊睡一个好觉，药挑了好几种，力求睡眠药效最好……

　　伏徊摸回小十一的房间，在小十一身侧躺下，仿佛成了另一个小十一，一连好几天作息时间几乎和小十一同步。

　　哥哥们喊小十一起来喝药，伏徊看着小十一喝药，喝完药的小十一躺下睡觉，她也跟着睡觉，醒着的时间与小十一相比真真是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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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徊的药效退了之后，小十一的灵力也差不多恢复了。

　　伏徊扶小十一走出房门，在府中散步，一句一句满含真情道：“阿尽，总窝在床上可不好，醒了就四处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有益身心健康，舒缓心情。”

　　小十一有心事，面上没有神情，只转头看向伏徊目不转睛，伏徊说什么她都只应声：“嗯。”
　　“阿尽，如今我们都毕业了，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等春和景明时，我们一起去踏青好不好？”

　　“嗯。”

　　“阿尽，那个……”伏徊忽而羞涩地垂下眼眸，捏起手指头，“球……球茎我们一起种吧，我们一起培养她长大……”

　　小十一恍然回神，凝了凝神道：“小徊……”

　　长廊外厚雪绵绵，檐上的积雪如瀑洒落，穹顶天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穿出，映照得天空犹如一块龟裂的土地。

　　伏徊敛了表情，抬手抚开小十一不自觉拧起的眉心，担忧问道：“怎么了？阿尽你今天有些怪怪的。”

　　以往小十一虽然也会面无表情，但不会像现在这般令她感到莫名的不安。

　　小十一抽出伏徊挽着的手，正视她道：“我们到此为止吧。”

　　“什……什么？”伏徊的脸色瞬息之间苍白如纸，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以为只是小十一在开玩笑，勉强扯出些笑意，“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这些？”

　　小十一于心不忍地撇开头：“我当初答应和你在一起只是试一试而已。你前途光明，是我阻碍了你，我不想成为你广阔前程上的绊脚石。你走吧，忘了我。”

　　伏徊急得都快哭了，抓着小十一的肩膀喊道：“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说的前程！我为什么要舍弃所爱而去走不喜欢的路！”

　　小十一不免惊诧一愣，张了张口，还是说不出来。

　　一如天神们所想的，沧尽仿佛为修复幻沧镜而生，每修复一次幻沧镜修为就会少去一部分。若将修为比作容器，那么灵力就是填满容器的东西，当容器越来越小，内里能容纳的灵力自然也就越少。小十一要补上最后一块碎片，势必要耗掉她现在所有的修为。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死，倘若死了，伏徊肯定会比现在还要痛苦……长痛不如短痛。

　　“小徊，我……”

　　“我不听。”

　　伏徊决绝地揽她入怀，凑近了堵住她的嘴。温热的泪水滚落脸庞，咸涩锥心。

　　良久，她松开道：“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无论你沉睡多久，我都愿意等你醒来。你的药那么贵，我吃了十年，又身无分文，这债卖身给你一辈子都还不清，你还要踹开我？我就不走！”

　　“如果我永远也醒不来呢？”小十一嘴里都是伏徊泪水的咸涩味，面色不自然地低头捂起嘴道。

　　“我，我就一直守着你。”伏徊哽咽。

　　“若我无影无形，无处可追呢？”

　　“我便四海为家，寻到你为止。”

　　小十一伸手拂拭伏徊脸上的泪水，无奈叹息：“你都不问我缘由的么？”

　　“因为你的身体一直都很虚弱，我很害怕你有个什么不测……”

　　“所以那些天你没有休息是紧张我醒不过来吗？”

　　伏徊抿唇：“……嗯。”

　　小十一很强，但她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这股力量，只适合当一个普通人。可惜她的身份注定了她生而与普通无缘。

　　伏徊想着往后小十一只要不使用灵力就好，嗜睡之症治不好也没关系……可小十一的强大又在提醒她，她们好像站在两个世界边缘的人，中间隔着一道屏障，无法触及彼此。立起那道屏障的人是小十一。

　　小十一答应和她在一起时，她以为她终于走进了小十一的世界。

　　最后，她发现她们之间的屏障并没有消失。

　　她并不了解小十一。

　　小十一没有与她诉说过自己的过往，她也不会过问。那些过往和她是否喜欢小十一无关，小十一只需平安无事就好。

　　倘若涉及小十一的安危，她就非问不可了。

　　“阿尽，你是不是打算去做什么事？而且和那面幻世之镜有关？”

　　伏徊犹记得她和小十一准备去参观学院周年庆前，四天神说的话，还有天帝登门拜访时，天帝的出尔反尔，无一不暗示着那面幻世之镜的特殊性。如非小十一要冒险去夺天帝手中的幻世之镜，伏徊根本想不出小十一为何会突然说“假如自己醒不过来”这类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