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朝成夕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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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东再也没用那天夜里的眼神看过他，幸亦或不幸。谁也不知道东叔是怎么想的，也许在其心里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偶然。但林小力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和东叔的距离更进了一步不是吗？
其实东叔对自己还是有戒备的吧，明知灿哥是林胜武的发小兄弟，还会把任务交给他，却没跟自己透露一星半点消息。
而林小力自那一夜开始，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感，做着那些表面却无法触及核心的形式工作。心甘情愿随着东叔开会、演讲、迎接陈市长，那个瘦削却挺拔之人的身侧永远能看到一抹黯然的蓝色，紧紧跟随，一言不发。
林小力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装作不在乎，只要东叔高兴。
直到他跑上了观景台，听到东叔与灿哥的对话。“小力这孩子跟在叔身边，可越来越有几分您的样子了哈哈。”“他才不像我呢。”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灿哥却敛了笑不再作言，他听出东叔的不悦。最近真不知林小力是犯了什么错惹得东叔不高兴。
半晌，那古井无澜的声音又悠悠传出，“他像宗辉，隐忍得像条蛇。”甘心顶着压在头顶的枝叶一动不动，就等着猎物从眼前经过的一瞬间。“可别是忍着、忍着，忘了本身的野性，活生生磨成只兔子。我身边，可不留无能之辈。”这话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林小力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绷。
老天爷像是看不得他这份怠惰，总是用某种方式激起他的斗志，于是他从小混混成为了东叔的头马，从安于现状又开始活泛心思。东叔的话叫他心头发凉，确实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
是夜，林主任家轻薄的门帘被挑开，林小力见到了桌案前的东叔，他已经好久没在晚上看到东叔了。
“明天还要到县文化局看演出，你不去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东叔没有看他，把手搭在那只俯卧着的金豹矫健细长的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这是很明显的逐客令了。
“嗯…明天灿哥叫我过去帮忙，您看……”昏黄的吊灯散发着催人入眠柔和的光，林小力却低头望着脚下泛白的地砖，那些规则且繁复的青花纹，清清冷冷。哪有什么工作需要林小力去干，是他自己主动问林灿要的活。
偷偷地看了东叔的脸色，眼中透露的紧张感一览无余。余光瞥见了书架旁，另外兀立一侧的金豹，它与桌案上那只本是一对，但因其四脚岔开，做足了张扬攻击之姿态，被放置在角落暗处，与书柜顶上那乌黑毛绿鼻的舞狮头恰成一体，遥遥呼应。
“去帮他吧。”东叔笑了，颧骨越发耸起。“把上面的狮头拿回去，愿意摆在床边也好。年轻人，不必总累在我们这些老年人身边。”看得出东叔高兴了些。这顶着铁犄角的小狮头是个老物件，大眼上有朱砂金笔点过睛的记号。黑面黑须视为张飞狮，粗豪善战，看得出年轻时的东叔也是个好勇斗狠的角色。
“您可不是老年人！”林小力攒劲儿一跳，激起了书架顶的尘埃蓬然散落。“嘿嘿，东叔对不住。”可算是把个孩子性显露出来，林耀东也笑得眯了眼。“东叔还能与你个孩子计较？”
“我都十七啦，明年就是大人啦。”林小力自然地轻拍去落于东叔肩上的灰尘。“东叔十七岁的时候，地位很高了吧？”
“哪有什么地位，东叔也是跟别人做事。”当马仔混日子，帮着携带车部件，没干几年就被查了，幸好他逃得快。可到了香港才知道，身上的积蓄还不够在元朗买栋楼的。“跟着东叔，累不累？”
“怎么会累？”林小力瞪大了眼睛，双手搭在林耀东的肩颈缓缓捏按。“塔寨的安宁富庶都是您创造的，去外面闯哪有跟在您身边舒服？”
“那你也不许安于现状，塔寨是要继续发展的。”林耀东被林小力按揉得很是舒服，不由得动了动脖子。
过了一阵子，他好似有了困意。“早些回吧，明天还要做事。”能感觉到这孩子的手虽停下了，却并未从自己身上挪下来，而是徐徐攀到他的脖子上，炽热的前胸顺势贴近了他的脊背。
“别动。”林耀东语气瞬间冷漠，让林小力有瞬间呆愣。被顶开那一刻，他又紧紧扑进东叔怀里，满脑子的不敢相信。
“出去！我叫你出去！”听到东叔的训斥，林小力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您，您许我一辈子跟着的！”您上次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少年气力比不上林主任，他复被推开。“啪！”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东叔气得变了颜色，指着他问。“你的野心呢，不是要成为我这样的人吗？早上我说的话听见了，哈？我是让你在这方面努力吗？”
“可是我爱慕您啊，这是另一件事。”敬仰与爱慕，不一样的。
“林小力，我对你太失望了！”林耀东用了极大的力气将林小力颤抖的双手掰开，冷冷地最后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去。而站在原地的林小力，就这样眼瞧着东叔离开，拳头死攥着狮头漆黑的鬃毛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朝成夕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