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姑娘》李浔鹤

1、第一章

　　今天是周一，闹钟很早就响了起来，我抱着被子蒙住脑袋，等到闹钟终于停了以后才慢吞吞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向窗外发了会儿呆然后用脚趾把床底下的体重秤拖了出来，扶着床站上去，43.5kg，又瘦了啊。
　　我把体重秤踢回去，底座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门外隔壁的合租室友吵吵嚷嚷的骂了几句神经病，我站起来踹了下门算是回应。
　　她不再出声，我踩上拖鞋走到桌子前拿起烟点上，轻吐烟圈，又是新的一天了。

　　吸完一支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我从衣柜里随便捞过来件白色T恤套上，校服裤子是黑色的，刚刚被我不小心掉上了烟灰，我烦躁的把它随手甩在椅背上，找了一条黑色运动裤换上，校服外套也是黑色的，但很丑，我搓了把脸，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我的合租室友上学去了。
　　我懒得再换外套，于是开了门在浴室里用清水草草了洗了把脸，两分钟搞定了刷牙，然后回到房间拿起我那一本书也没有的书包。
　　出了房间还要换鞋，我坐在玄关忽然就觉得很累，我慢吞吞穿好鞋，拿起书包关上门开始下楼。
　　这是一栋老楼，听说我们住的这套还死过人，哦，跳楼死的。
　　我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踩着楼梯往下，碰见了晨练回来的李奶奶，她提着一袋儿包子准备开门，看见我也不打招呼，赶紧就开了门，又关了门。
　　我懒洋洋的笑了笑，无所谓。

　　他们都不太喜欢我，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我妈跟别的男人跑了，我爸每天带不同的女人回家，爷爷奶奶管不住，后来我上了高中，我爸就在校外给我租了间房住着。
　　挺贴心，是吧。

　　我顺着林荫道走到学校门口，大门已经快要关上，我啧了一声趁着校工关门前跑了进去，刚进去就看见李霖正坐在台阶上翘着个大爷腿。
　　啧，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我一边走过去一边冲他吹了声口哨，“哟，李大爷，搁这儿收保护费呢？”李霖站了起来，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包酸奶，“姑奶奶，没吃饭呢吗？喏，刚买的。”
　　我接过来他的酸奶叼着，“谢了哈，下回不用送了。”他摇摇头跟我一起上楼，“那不行，该送还得送，谁让您是我姑奶奶呢。”
　　“狗屁姑奶奶，赶紧回班吧，不高考了啊？你瞅瞅还有几天。”我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下，撇撇嘴，“就我这水平？高考？能有个一百分就不错了。”
　　“啧，赶紧进去吧，一会儿我们老班找不着我该下来看了。”
　　“姑奶奶，那我中午等你一起吃饭？”李霖扒着他们班门问。
　　我摇了摇头，转身往楼上跑。

　　我们班在五楼，我气喘吁吁的跑上去，刚进门就跟老班打了个照面，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溜回了座位。
　　老班叹了口气，从前门回了办公室，我爸特意交代了他要对我特殊照顾一下，我摇了摇头，从桌斗里掏出来一本昨天没看完的漫画。
　　我没同桌，主要是我不喜欢跟别人坐一起，在沈望之后。
　　想起沈望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第二排最中间的位置，他拿了本单词书在背单词，背挺得笔直，蝴蝶骨在校服里若隐若现。
　　啧，学霸就是不一样。

　　沈望是我男朋友，哦，准确来说是曾经的男朋友。
　　为什么分手啊？人家要学习，怎么可能陪着我这样的人在后面混着呢。
　　啧啧啧。
　　学习学习啊。

　　我翻开漫画继续看，最近看的是个耽美漫画，挺好看，就是有点狗血，我不用看就能猜到后续的那种。
　　看了几页一抬头就看见英语老师正在前面检查作业，我把漫画书塞回桌斗，趴到桌子上开始装死。
　　检查作业？我连作业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大概过了有两分钟，英语老师果然走到了我这里，他敲了敲我的桌面，大概是想把我叫醒。
　　我趴着没动继续装死。
　　他又敲了两下，“郑芷筠，起来，作业呢？”
　　我半死不活的抬起头看他，他嘴角有颗特别大特别黑的痣，有点像个媒婆，我摇摇头，“老师，我作业被我们家狗吃了。”
　　他皱起眉头，“站起来，郑芷筠！”
　　我撑着桌面站起来和他对视，他不算高，我估计也就一米七四左右，这两年我窜的厉害，已经一米七了，我们俩几乎平视着，他气的嘴角直抽抽，那颗痣也跟着一动一动的，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脸瞬间涨红，“郑芷筠！”
　　好家伙，这一声吼的全班都扭过头来看我们了，我越过他，看见沈望也在看我，我没来由的难过，又出丑了啊。
　　“干嘛？”我收回目光，懒洋洋的问了一句。
　　他胸口起伏着，脑门暴起青筋，“给我出去！把你家长叫来！”
　　“我爸没空，我没妈，叫谁啊？”
　　“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姑姑婶婶，叔叔舅舅！这些都没有吗？！”
　　我笑了笑，没吭声的往老班办公室走，一进门，“小叔，英语老师叫你呢。”
　　老班不是我亲叔，就是大学时候和我爸一个宿舍的室友，不过两个人关系好，后来还拜了把子，所以老班就是我小叔。
　　老班皱起眉头，从小冰箱里给我拿了瓶可乐，“又闯祸了？”
　　我接过来没急着打开，“我都不知道作业是什么，英语老师非让我交，我去哪儿交啊。”
　　“你是连练习册都没有吧。”老班一边说一边跟我往教室走，我笑了笑，“没办法啊，反正也就你还愿意拽着我点儿了吧。”
　　老班顿住了脚步，过了很久他才说：“你爸也没有要放弃你。”
　　我无所谓的摆摆手没说话。
　　他要是还愿意拽着我才怪。

　　我跟着他走到后门，英语老师还在检查作业，我敲了敲门，英语老师一看见我就皱起了眉头，“郑芷筠，打过电话了吗？”
　　我指了指门外，“我小叔。”英语老师放下作业走了过来，一看见是老班他就愣住了，“齐老师，这是你侄女儿？”
　　老班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出来说吧，芷筠你先回去早读。”我点点头进去，刚坐到位置上就听见杨宇杰冲我喊了一句：“谢谢郑姐替我们广大人民群众争取了补作业的时间哈，下课请你喝奶茶。”
　　我没吭声趴在桌子上发呆，刚刚沈望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咬了咬下唇，从桌斗最下面翻出来了英语练习册，后黑板上有昨天的作业，我找到那一页，看着满眼生涩的英文，忍不住鼻子酸。
　　我们之间隔得不止是这些晦涩的英文。
　　我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查着写，终于在第一节上课前写完了作业，虽然对完答案还是错了一大半，可我还是拿着作业走到了沈望面前，“补完了。”
　　他是英语课代表，他接过我的作业翻了翻，点点头又把作业还给我。
　　他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拿回作业走回位置上，杨宇杰拿了罐奶茶抛给我，我接过来往外走，他叫我：“欸，郑姐，明天考试，我这儿有答案，你要的话我给你印一份儿？”
　　我摇摇头继续往楼下走，没必要。

　　刚到二楼就遇到里李霖，他倚着栏杆正跟蹇雲说话，看见我下来他拍了拍蹇雲的肩膀凑了过来，“姑奶奶，去哪儿啊？”
　　我乜了他一眼，“女厕所，一起？”他笑了一声拍了我一下，“吸烟去呢吧。”
　　我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他捏了我胳膊一把，“阿筠，你太瘦了。”
　　我点点头，想起来了今天早上称的体重，是啊，太瘦了。
　　“没办法，我每天都吃得还挺多的，体重不见长我也没办法啊。”我刚说完就看见他们班主任从年级办公室出来，一偏头，李霖已经噔噔噔往楼上跑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跟老师打招呼，“老师好。”
　　他们班主任是个不苟言笑的四十多岁的女人，闻言抬了抬眼皮算是一个回应，我不恼，他们班主任知道我，对我也没什么好印象，态度不冷不热很正常。
　　我顺着操场往厕所走，刚走到一半就听见上课铃响了。
　　在往回走和继续去厕所之间我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因为刚打了上课铃，厕所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冲了冲手，从厕所出来。
　　这会儿太阳还不是很毒，适合抽烟，我伸手往裤兜里摸，这才想起来烟盒扔在书包里了。在大部分人眼里，我是个挑事，不学好，抽烟，喝酒，纹身，打架，不检点的女孩儿。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更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人这一辈子就短短几十年，只顾着在乎别人的眼光，那就是浪费时间。

　　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坐下来，漫无目的的哼着歌，我喜欢的歌就那么几首，喜欢的时候恨不得每天单曲循环，等听腻了就换下一首。
　　我听歌和谈恋爱的方式有点像，在一起之后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等腻歪了就分手，可惜最近出了点问题，沈望我还没腻歪，但我们俩分手了。
　　我掰着手指算我大概还能对他保持多久的热情，数了一会儿感觉一阵阵的烦躁，我伸手抓了一把头发站起来准备回教室。
　　这节是老班的课，我推开教室后门趁他转身写题飞快的溜回座位上，还没等我坐下来，老班就不轻不重的咳嗽了一下，我腆着脸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赶紧坐好。
　　老班叹了口气继续讲题，我从桌斗里翻出来漫画继续消磨时间。

　　没看多久下课铃就响了，老班没拖堂，讲完就拿着卷子走了过来，他敲了敲我的桌面，我抬起头笑了笑，“老师，什么事儿啊？”
　　“又看你那些没营养的漫画呢？”老班把卷子放我桌面上，伸手想拿我的漫画，我一手按着漫画一手把卷子拿起来还给老班，“叔，打个商量，别给我了，给我我也不会写啊。”
　　老班皱眉，“小筠，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办？”
　　我无所谓的笑笑，偏头看向窗外，“我爸有钱。”
　　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他的目光带着悲悯，“小筠，你真的觉得你爸会养你一辈子吗？”
　　我不想和任何人谈我爸，我忍不住拍桌子站了起来，拍桌子的声音有些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可我已经顾及不上别人的眼光，我看着他，忍不住吼道：“别和我说这些！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他想拽着我吗？这会儿怎么又变了想法！我不想谈论他！”
　　“那你就真的准备一辈子烂着吗？”他把卷子拍回我的桌上，转身就走。
　　我看着还在围观的同学，忍不住骂道：“都他妈看什么！”骂完我才发现沈望在看我，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什么狗屁喜欢。
　　我们两个闹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大庭广众，我以为他会顾及彼此的面子而退让，可他却还是很坚持的要和我分手。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也许某一天我会喜欢听流行歌曲，可循环最久的还是那首有些压抑的民谣。
　　等到腻味了，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坐在座位上，我再也看不进去漫画，我偏头看向窗外，白杨树郁郁青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