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色》F*乔

4、第 4 章 §。4

　　§。4
　　一张桌子。
　　三个装着冰水的杯子。
　　三个各怀心事的人，保持着尴尬的沉默。
　　忽然，一把椅子，被它的主人推开 — 乔，似乎非常不喜欢如此这般令人窒息的宁静，终于站了起来，垂着头，生硬地说道：“我……我去抽个烟……你们慢慢谈吧……”
　　“呵呵……”安轻声笑着点了点头。
　　琪仍然没有抬起头来。
　　不一会儿，变成了安与琪的耐力战，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亦似乎，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时不时会抬起头，看着满脸愁容的琪，轻声笑着。琪，左手与右手的相互纠缠，已经几乎让自己的手指神经痉挛，但是，始终低着头，有些惶恐，抑郁不安。
　　天台的门，“咔吱”一声，被那早就焦虑不安的灵魂给挪开了缝 — 乔，再度打破了寂静，又走了进来，连看也不看地走向门口，低声说道：“真是的……我的烟抽完了，我去外面买……”在无人回应中，乔走出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突然，安一下子坐正了身子，一把抓起玻璃杯，把整杯冰水淋到了自己的头上。琪惊讶地看着他。
　　安把杯子重又放回到桌上，站起身，仿佛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很认真地说道：“我们分手吧。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应该也已经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大混蛋了吧……呵呵……”
　　“安……我……”明明知道，安已经把尾声和盘托出，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已经不可能再去改变些什么，但是，女人，有时候往往会为一个已是事实的失败，锲而不舍地做着最后的努力，琪，也不例外。
　　“不要哭，把你的眼泪流给真正值得那么做的人……”，安凝视着琪饱含泪水的双眼，眉头紧锁，“那个人，绝对不是我……我也不会，因为和你分手，而有丝毫的难过。你该清醒了……”
　　琪的泪水，终于失去最后一道阻碍，滑落下来：“安……我们……我们曾经……我们曾经比谁都快乐……你还记得在孤儿院里……我们……”
　　“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对那个回忆放手呢？！你知不知道，你的执着，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希望，你可以尽快回复到你应该有的那种幸福生活里去，只是，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这些年来，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真的，我不后悔和你同住在这里，度过我人生中，快乐的时光……只是，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安又笑了起来，向后仰了仰身，“我照看你照看得已经很累了，现在终于……我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琪勉强止住泪水，抬起头，望着背朝着自己的安：“安，我可不可以……有最后一个请求……”
　　安回头，微笑着：“说说看，不是无理要求的话，我很乐意。”
　　琪振作了一下：“你可不可以再……最后一次……吻我……”
　　安神情复杂地望着她，片刻，重又笑脸相迎：“你不是那种逢场作戏的女人，我不接受你最后的请求……就这样吧，我该走了，我的女人在我们的新家等待着我的归去，而我，也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这里了……”说着，便走出门去。
　　空荡荡的屋子，一个心碎了的女人，做着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在无人窥视的情况下，放纵自己所有的无奈与悲伤……眼泪在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解释……
　　楼下，安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浅浅地笑着，隐约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个回忆：
　　原本，被周遭的大人们，认为是“最亲密”的安和琪，在孤儿院里总是形影不离，琪很爱哭，那个时候，还有些胆小，每当被人欺负，被小伙伴捉弄，第一个冲出来维护她的，一定是安。直到，乔被带来那个孤儿院后……安不再是第一，而成了第二……不知道……从何时起……
　　“安！”乔的喊声，把安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安依然微笑着：“总算解决了！应该OK了！呵呵……”
　　乔低声应着，顺手从兜里掏出两包烟，朝着安，伸了过去：“我给你也买了一包，拿去吧。”
　　安接过烟，撕开封条：“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以我的经验看，过个两三天，你可以去和琪，来依次正式的告白哦，肯定很管用！呵呵！”安吐了口烟，调侃道。
　　“但是，你的经验，给她留下的，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乔望着远处，“我要做的……不……我能做的，也只有是让她忘记那个伤……”
　　“呵呵，你会有办法的……”，安看了看表，“我该走了，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
　　“安……”，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别忘了保持联络……”
　　“呵呵，那当然，好了，我走了，回见！”安渐渐消失于乔的视线中。
　　乔回到家里，琪好象也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眼泪，正在打扫先前淋到地上的水迹。
　　“过些天，我会把安的东西给他送过去……”乔试图找些话题。
　　“恩……哦……那你先把他屋子的东西给收拾一下吧……”琪随口应道。
　　“好！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我知道一家非常不错的烧烤……”说着，乔走进安的房间。
　　“好啊！我一会去换件衣服……”琪在客厅里应着。
　　乔开始收拾起来。
　　整个房间还是弥漫着安的味道，安最喜欢的KENZO香水，安最喜欢的百乐门烟草的味道……乔打开了安的衣橱，打算把一些安经常穿的衣服先收拾出来。不经意间，乔留意到挂在最里面，似乎从来没有见安穿过的西装外套。顺便进来看看的琪见了那件外套，有些激动地说：“那件，是他生日的时候，我给他买的……他从来没有穿过……”说罢，琪又走了出去。
　　乔愣了一会，正准备检查一下西装的口袋，好把它收拾起来，发现在西装的内侧，有个什么东西在里面。当乔把手伸进去，把东西给取出来的时候，不禁又一次愣住了——一块红色的手帕，在手帕的走下角，稚嫩的针脚，歪歪斜斜地绣着“送给最可爱的乔 好朋友 琪”……刻骨铭心的记忆，再次涌现在脑海之中……
　　那是孤儿院院庆前的日子，孩子们都会做些自己的小手工，在院庆的时候送给小伙伴，或者老师。
　　琪拿着先前院长送的三条手帕，来找乔：“乔，你喜欢哪个颜色的？”
　　那个时候，乔来孤儿院还不到一个月，由于天生孤僻的性格，使得很多小朋友最初都不太愿意和他游戏，是琪和安主动和他亲近，并且让他能尽快容入大家的生活中。
　　“问这个干吗？”乔正在摆弄跷跷板。
　　“快说嘛！”，琪故意嘟着嘴，“你不说我生气了！”
　　“好嘛，我说就是了！”，乔又打量起三种颜色的手帕来，考虑了一下，回答道，“蓝的好了……”
　　“为什么啊？我觉得你适合红色啦！”琪感到有些奇怪。
　　“我觉得蓝色好看……”乔辩解道。
　　“哎呀，不可以，不可以！你就是因为太蓝了，才会和大家玩不到一起的！”，琪自觉在理地叨叨起来，“红色！就是红色好了！”
　　看着对这个决定十分满意的琪，乔忍不住地笑了。
　　“对嘛，对嘛，乔笑起来的时候最可爱了！呵呵！”琪也被乐得不行，想起小针头，绣了起来。
　　乔有些脸红，忽然似乎想到什么，对琪说：“对了，我记得，安说过，他也很喜欢红色的……这样的话，他就没有红色的手帕了……”
　　琪也好象刚反应过来似的：“哎呀，我竟然忘记了！怎么办？”一下子似乎有要哭了。
　　“反正你还没有绣到名字，没关系，把手帕给安吧！”乔安慰道。
　　“不可以的……院长教我绣的时候，经常告诉我，只要想着一个人，就可以绣出很好看的图案了，我是想着乔才绣的……已经不可以给安了嘛……”，琪着实为难地想了又想，终于做了决定，冲着乔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嘿嘿，只要乔不说出去，没有人会知道的，我先给安绣这个蓝色的好了！呵呵，下次我再给他一个红的！呵呵！”
　　“是啊！”乔也笑了。
　　两人殊不知，有个小男孩，站在不远处的大树旁，一直注视着这里。
　　就在院庆当天，琪发现那条给乔准备的手帕不见了，到处找也丝毫不见踪影。最后，安非常友好地把琪送给自己的蓝色手帕，送给乔：“请你不要介意，先用这条好了！呵呵，等下次，琪会再绣一条给你的！”琪在一旁哭个不停：“对不起，安……对不起，乔，我居然把手帕弄丢了……”……
　　如今，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口中不断念叨着：“就是它……为什么？安，你……”……
　　深夜，乔待琪睡着后，又出门。到酒吧，把安约了出来。
　　昏黄的酒吧，让人迷失心志的音乐，烟雾妖娆的混沌……乔感觉自己的脑袋，却比任何时候都还清楚，他要把他的好兄弟找来，好好问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好兄弟……自己最喜欢的女人……为什么原本简单的关系，在他这个原本应该最理性的心理学专家面前，显得那么的复杂、混淆……
　　“那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安来了，还是带着他招牌式的微笑。
　　乔不慌不忙地从身旁的纸袋中，取出那件西装外套。
　　安似乎有所准备地无奈地耸了耸肩：“被你发现啦，呵呵，难怪我觉得心不安呢……呵呵……”
　　“安……你应该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吧……”乔喝了一口白色马丁尼，回头看着安。
　　安轻哼了一声，一改往日的温柔，一把揪起乔的衣领：“小子！她原本只属于我一个人，她是我的……红色是我的……在你没出现以前！”，忽然，安的手，又松了下来，苦笑着：“我是个胆小鬼，我是个最没用的男人……看见你，我连一点和你争的念头都没有……我把她让给你了……但是，你不可以把我的红色也给拿走！……你知道吗，在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送过我红色的东西……呵呵，我拿到了最廉价的红色，却失去了之后那么多那么多的红色……在她眼里，连红色都已经属于你了……”
　　“所以你要报复！”乔边感受着安的不同寻常的愤怒，边寻着他的思路，说道。
　　“不能说是报复，应该说是背叛吧……我背叛我对她的爱情……呵呵……”安又一次苦笑着。
　　乔百感交集地抓起安的衣领：“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你给打醒呢？！你一点都不快乐！别笑了！！”
　　安任由乔摆布的样子，依旧笑着：“那就让我死了好些……我不用看见你……看见她……看见你们两个……我不用再人前人后地笑着……呵呵，我想我会快乐的……呵呵……”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乔一把把安推倒在椅子上，夺门而出。
　　那一夜，安彻夜没有回到他和未婚妻子的新家，在酒吧里，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乔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琪，在心痛中，与泪痕共枕……
　　第二天，琪起了个早，在厨房准备着早饭，乔也跟着起了床，去盥洗室刷牙洗脸。
　　似乎是已成习惯，琪忽然大声喊到：“安！起床了！上班要迟到了！”回过神，不无失意之情地又回到厨房去。乔在一旁看着，默不出声。
　　当琪把早饭端上桌的时候，又留意到，自己又不小心地给安准备了土司和香肠。
　　乔要出门上班，琪送他到门口。乔望着琪。琪觉得有些奇怪，抬起头来。忽然，乔一把拦住琪的腰，近乎粗暴地吻她，片刻，松了手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留下独自站在那里的琪。
　　那天，乔回来得很晚。当他走进门时，琪几乎被他苍白的面色吓倒。乔稍稍镇定了一下，一字一顿地告诉琪说：“安……会坐牢的……安的未婚妻……死了……”琪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在安的新家，安坐在蕾的尸体旁，拿着沾满血的刀，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笑了，泪，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