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小判繁花帖》DDDDecade

5、烟火大会与浴衣（五）

　　“主人受伤了。

　　“你的线缝得好吗，朝尊？”

　　“关于手术缝合的书籍倒是有所涉猎。至于实战……缝衣服的经验，能派上用场吗？”

　　“那我去找药研。”

　　“不，不，青江君。千万不要去。伤在别处，倒是可以交由药研君处理，但是开口在腹部，嗯，被当成自杀就不妙了。主不会同意药研君看到这一幕的。”

　　南海太郎朝尊拿起缝合针。

　　“还是让我勉力一试罢。麻烦您作我的帮手。”

　　原田樱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身体剧痛，意料之中。肚子被工整地缝好了线，她察觉到，似乎比过往的手艺都要好。南海太郎朝尊这时走进来。

　　“您好些了吗？”他问。好些了，她想说话，然而一股熟悉的钝痛涌上来，喉头凝住了，舌头也弹动着，发不出声来。好在南海看得懂她。

　　“我明白了，还是再休息一下比较好。”

　　“青……”

　　“您是问青江君吗？”他俯下身，把手往内侧一指，“在里面睡着呢。昨晚守了一夜，看来，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他将手覆在笑面青江的手上。那只幽灵般的手，此时正轻轻地搭在被铺上，五指蜷曲着，依偎在她的腹部。原田樱很想抬手去摸一摸。动不了。幸好南海握住了他。

　　“朝……”

　　“刀剑们来过了。我告诉他们您抱恙在身，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他们不会进来的。您放心。

　　“接下来是事务汇报。首先，关于异化本丸的资料，上午我全部整理好了，等您康复后可以马上进行参考，用于撰写报告。其次，刀剑们的制衣数据已收集完毕，长谷部君过一会儿会连同定金一起送去万屋。再次，您的异化病毒详细报告已送至本丸，结果为‘阴性’。和您返还本丸前做的快速检测结果一致。您可以放心了。

　　“最后……唔，如果您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在外面坐着，每隔十五分钟，我会进来一次。

　　“况且还有青江君在。我想他小憩一会，很快就会醒了。作为刀剑，是不用太多睡眠的。”

　　南海太郎朝尊朝她微微一笑，鞠躬起身退出去了。原田樱就这样看着，看他将纸门推上。倘若尚有一点挽留的力气，可惜没有，她仰躺着，仅仅只能仰躺着。虚弱如病毒般蔓延至了全身。从死而生是这样的，需要许多的气力。

　　所幸她正孱弱着。昨天长谷部捅得太深，自下而上，把肠子也划断了。此刻正重新长着，痒得人抓耳挠腮。好在她没有办法挠，一点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弑主之仇不共戴天。倘若再晚一秒，青江便……可是谁都又没有错，她盯着平而缓的房顶，唯一不足的，是……

　　“你醒了？”

　　是笑面青江。原田樱转不过头，只能用眼斜斜地瞥过去，只一瞥，蜻蜓点水般的一点，很快又收回去。她觉得这样始终有些不妥。

　　尽管她并没有什么坏的意思。青江也知道，不会介意。可她还是收回眼去。连她也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了。身体微微震颤着，似乎如此，她如是想着，有一股战栗的寒意在身上蔓延。她在怕什么呢？

　　“您……”

　　青江开口了。他很少用您，太庄重，显然他们不只是主君与臣属的关系，然而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从家臣的角度。或者说，更进一步，挚友，还是……不过他更喜欢家臣一点，家人和臣子，原田樱这样解释，他便也这样赞同与认可着。

　　罢了。笑面青江没有继续说话。他用手摸了摸原田樱的额头。因感染引起的发热已经褪下去了。他舒了一口气，随后却又紧张起来。

　　可能是暂时性的，过几个小时又烧起来，以前也不是没有。下意识将嘴唇也贴过去——这种测量热度的方式，还是从原田樱那里学过来，不知什么时候。

　　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分不清哪个招牌动作是谁的原创。他觉得不对劲，道：

　　“你抖什么？”

　　她在抖吗？原田樱不清楚，身上五味纷杂，有痛，有酸，还有些嘴巴苦。她开始反胃，肚子好像也被划伤了，咕噜咕噜，胃酸让她有点想呕吐。这时候那种由担忧引起的肌肉痉挛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她在怕什么呢？

　　她不会死的，原田樱想说，所以你不要抢着替我受伤。主人合该保护自己的刀，可让用于戍卫的刀眼睁睁地看着主人为了自己而被伤害，好像也是一种残忍。她想不通了，不打算想了。倘若青江要为此劝谏她，她便耍赖。她要说：

　　“我是病人，你不能这样对我，病人是理应被优待的。”

　　那么青江又会如何回答呢？也许他会说：

　　“是您先失掉优待的。被刀保护是您的特权。但是不让刀戍卫的主人，又怎么能有优待呢？”

　　如果这样，她又该怎样回答呢？胃酸泛上来，算了，她不要想了。这世上能两全其美的总是少，回答笑面青江的话是，那一晚的事也……她不要想了。

　　还是耍赖吧。做人嘛，耍赖一点，也是常情。不过并没有派上用场。青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绿莹莹的眼睛看着她。原田樱这样也是常情，他还不清楚吗？连肠子都看透了，回闪过昨晚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语重心长地开口：

　　“为了不叫人担心，注意一下自己好吗？”

　　原田樱看着他。她眨了眨眼，算作唯一的回答。

　　“快点好起来吧，不快点的话，大家都会担心的。”

　　她也想。可惜人的肌体，不似刀剑那般结实，也没有快速恢复的加速符。两个小时后，她果然又发热了。来回反复。就这么睁眼，过不久又合上，昏睡，喝药，昏睡，清醒，继续喝药，又继续睡觉。

　　意识断断续续，日子便也这么断断续续过去。直到烟火大会当日，她尚不能完全起身。栗田口的短刀们在屋子里将她团团围住。她像朵绽放不能的烟花，五虎退抱着她的胳膊，泪眼汪汪地说：

　　“主人不去的话，退也不去了。退要留下照顾主人。”

　　原田樱头痛。她不可能留下五虎退。留下了这一把，那么就会有下一把。就像寝当番的开启，她已经领略过这些刀剑的忠心。不管找什么借口，他们都会一把接一把地留在这里，就像现在，场面已经由五虎退的宣誓变作栗田口的大效忠。她不行了。

　　笑面青江这时走进来。他将一枚硕大的红戒指戴到五虎退的手上。“戴好追踪器，按这里可以传送图像和视频。”他教他操作着，等到五虎退已经操作熟练，便拍拍手，示意所有人可以起来了。

　　“好了。去烟火大会吧。”他将原田樱的手举起来，那里同样有一枚青色的戒指，他事先给她戴好的。

　　“如果谁都不去的话，那么主君，就真的要错过今年的烟花了哦？”

　　他笑起来，只显露在外的一只眼眯着，也勾连浅浅的笑意：

　　“听、懂、了、吗，大、家？”

　　“我会拍很多照片给你的！主人大人！”

　　“当烟火升到空中时，我会完整地录给大将看的。”

　　“我给你带金鱼，如果我捞得到的话……”

　　“那我给你买小鸟，香木做的小鸟，闻起来会有淡淡的香味，可以帮助睡得更好一点哦？”

　　“真是令人期待呢，”原田樱也笑起来，“不过最重要的，是要多多合影。记得要笑哦，生病的主君，可就指望着大家的笑颜了呢！”

　　她双手合十：

　　“拜托了！”

　　“那我也拜托，”等人走后，直到本丸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笑面青江在她的身边坐下，原田樱看着他，只听他习惯而又无奈道：

　　“早点康复吧。

　　樱。”

　　绚烂的烟火从地平线翻上来，在天上绽成一朵接一朵五颜六色的花。大街小巷都放起烟花，趁着大会的兴，带着仙女棒，菊物，牡丹物，各式各样的型物烟花，蜂纷飞乱舞，柳垂丝飘落，巨大的四尺玉在天上炸着，坐在部屋里，可以瞥见它升到空中时的身影，像一团金色的没结果子的榭寄生。榭寄生下不得拒绝接吻。不过烟火的氛围里，榭寄生的有无，也挡不了爱侣们情不自禁的拥吻。

　　原田樱和笑面青江并排坐着，安静地看着烟火，偶尔四目相对，便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角落的柜子里，笑面青江取出一只木盒。“打开它。”原田樱说。里头无他，不过一套纸笔，一套衣装，以及一副道具。

　　“我终于集齐了！”

　　原田樱兴奋起来。

　　“这是第一套极化用的道具。去修行吧，青江。更强的刀，才能更好地上战场，不是吗？”

　　“第一次极化的机会？”难得在笑面青江的脸上露出讶异迟疑的神色。

　　“交给我吗？”

　　原田樱笑着，十分高兴地点点头。新一轮烟火在天空中“咻”地一声绽开。笑面青江想说什么呢？他还能说什么呢？原田樱既是如此，他再清楚不过了。垂着眼眸，烟花的尾火落到遥远的地平线上，他的目光也落到木盒的中央。

　　此时无声胜有声。

　　又过了大半个月，原田樱行动自如，恢复如初。笑面青江这才开始准备起修行的事。近侍的任务转交到南海太郎朝尊的手上。临行前，他到处都找不到原田樱。

　　“没事，”笑面青江说，“我知道她在哪里。”

　　锻刀室里，原田樱将刀从冷却用的水里取出，一振全新的刀显现了。

　　“这是……”

　　“怎么样？”一声清脆的刀吟，原田樱将那刃身抽出来，“和崭新的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曾经裂开过吧。”

　　是那振断成两半的压切长谷部。

　　“出任审神者前，我可是出色的刀匠。”她笑眯眯地把刀抽回去，“什么都能锻哦。”

　　我知道。

　　笑面青江也跟着笑起来。

　　我知道。

　　“你要走了，是不是？”两个人肩并肩离开锻刀室。原田樱拿着刀，边走边道：

　　“那我先去送你吧。待会再叫朝尊把报告和刀一块儿送到时政处去。嗯，怎么不走了，青江，你有什么事吗？”

　　“我在想。

　　“新生的压切长谷部，能不能和他的主人再次相遇呢？”

　　“嗯……

　　“谁知道呢？不过活着，总会有一线希望。

　　“总比没有要好，对吧？”

　　“您说得对。”

　　“走吧。”

　　原田樱招招手。

　　“修行的那三天，我没办法与你同行。不过至少这段走去修行的路，主君尚可陪你哦？”

　　笑面青江笑了。一如他的名字。需要什么回答吗？从最终结果来说，笑颜便已是最棒的。

　　那么关于这振压切长谷部的故事，到这里，也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