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迷情》grasscloud

4、玄谷曲澜 那次世尊来

　　那次世尊来曲澜园，本来是要表明他对自己千年断情绝欲，一朝动情就动得惊天动地的师弟，已经没有隔阂与不满。
　　所以他选了一个晴和的上午来玄谷岛，白子画夫妇当然十分欢迎他的到来，先陪他将玄谷岛的四周转了转。
　　玄谷岛作为长留上仙夫妇的住所，是掌门幽若精心择定的，这座小岛面积不大，却峰峦叠翠，有飞花碎玉的瀑布小溪，也有水气氤氲的温泉，因为白子画婚期定得急，幽若令众弟子以最快速度盖起华美气派的婚房，并自做主张挂了块“鳒鲽宫”的牌匾，认为很合尊上夫妇的两情缱绻，和美圆满。
　　然而白子画第一眼看见屋舍与牌匾就觉得不太合适，幽若是仿绝情殿的模式造的，然而玄谷岛得山川田园之野趣，实在不合适那样气魄崔嵬的建筑，“鳒鲽宫”这三字意思虽不错，到底是太外露了，而且叫作“宫”有些正统道学气。婚前时间匆忙，要准备的事太多，白子画只来得及把牌匾改为曲澜园三个字，剩下的改建工作只好放在以后进行了。
　　曲澜这两个字只是取自山上泉溪流到此处蜿蜒波曲而名。
　　婚后，白子画夫妇间断用了两年时间改造玄谷岛与曲澜园。他们把幽若在山野岩间住下的大片杜鹃花与芍药改为兰花，紫薇，野菊，红枫与绿梅，只保留了几处红杜鹃，其他地方古木婆娑，毛竹成簇，翠蔓藤萝，青苔苍蕨，刺玫蒲草，任由其生长，追求天然意趣。在平坦舒朗处，或是飞瀑水潭旁处造亭、台供休憩清赏，或只装些古朴的木栏以便凭栏观景，或是抚琴吟咏。
　　曲澜园则被改造得精致宜居，花厅，卧室，书房相隔虽近却互不干扰，游廊，亭台，木桥，花山，溪流，莲池布置得当，可谓移步易景，处处入画，小中见大，自有天地。
　　陪同世尊游览玄谷岛时，白子画将妻子对玄谷岛的建设改造大致讲了一些。摩严也表示很欣赏小骨师法自然，意趣高雅的布置。小骨在一旁原本是少言沉默的——她对于一向对自己没好感的世尊总是谨言慎行，听世尊真心夸赞，心中欢喜，也把些建造中的遇到的困难与思考以及最后想出的办法说了说。如此客主双方，师兄与师弟夫妇相谈甚和，气氛渐渐轻松融洽。
　　步入曲澜园中，世尊看亭台水榭精巧别致，开满白莲花的水池仙雾缭缭，迤逦的奇石岸边桃花灿烂盛开，修竹千杆苍翠欲滴，每一处墙角台阶都有奇花异草的装点，建筑庭院与花草树木配合得相得益彰，处处得山水园林之趣。
　　摩严又发出由衷的夸奖，他在夕颜花装饰的朴雅回廊中停留许久，然后白子画请他进入正厅。
　　入花厅后，小骨点了两盏汤色与泡沫都恰到好处的茶来敬予夫君与世尊，白子画很满意，摩严却不喜点茶法，他喜欢的还是好几百年前流行的煎茶法，他更中意那大叶茶饼的沉郁味道，还认为加些淡盐是必要的，他并不觉嫰叶团茶碾点后的清香有多好。
　　从这一刻起，世尊找出些不满意来，一边不满意一边原谅，然后为自己的宽容理解而慨叹：只要子画能容忍，他这个当师兄的也无话可说。
　　首先客厅的格局不是完全按照老规矩似的桌椅对称，正中是弥勒榻，一边是围成个半圈的两层阶梯蒲团——现在仙人们平时垂足而坐，却仍有打坐的习惯，小骨的布置算是两面都顾及；另一边是一排铺了弹墨软垫的矮玫瑰椅。摩严想：这是个什么弄法？该照绝情殿一样正规正矩的才正统大气。
　　他不喜欢客厅一角摆放的琉璃花瓶，里面插着许多粉色的香玫瑰花，作为修道者的房间，摩严认为玫瑰花香艳了，尽管房中最显眼的架子上放的是行云流水的苍翠榔榆盆景与两只紫砂盆的墨兰。
　　他也不喜欢墙上挂的一幅双雁图，这是一幅设色小写意花鸟画，里面一双大雁卿卿我我，这种画该放到卧室里去。
　　他观画的时候背对着小骨，小骨自以为自己这张画画得很好，布局巧妙，设色淡雅，视角与众不同，是从下向上看去的，看世尊一直盯着瞧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那时她的字写得不够好，所以左上的题字是夫君写的。
　　摩严这才注意到自家师弟题的词：天南地北双飞客，秋荻双雁图，庆画骨伉俪情深四十九载。
　　这一看，摩严更是皱眉，这让来来往往的客人看到是什么形象，六界仙尊，在客厅里都不忘秀恩爱。
　　至于厅中小骨画的长留山水字画屏风，雕的太极八卦的木挂饰，以及后来小骨字写好了，于画骨成婚八十一载写的“道法自然”，“渐入佳境”长幅都不能使摩严恢复肯定的态度。
　　小骨见世尊不喜欢点茶，就下厨去找大叶茶饼来煎茶——原先她并非不晓得世尊的喜好，只是自以为茶点得漂亮，会让摩严另眼相看。这当儿掌门幽若正好差弟子来找白子画有事，白子画便进了书房，让世尊在厅中略等一下。
　　虽说白子画是成了亲的人，摩严却没有很认清这个概念，觉得师兄弟如手足，没有间隙，还跟以前一样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