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此生（GL）》澜依·滟

5、05

　　和季小姐分手的第171天。
　　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宁筱有些恍惚。
　　算起来已经三天了，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都是下意识地确认自己是身处现实世界里，抑或仍在梦中。

　　那个梦……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每一次想起的时候，都忍不住全身发冷。
　　她必须要一遍一遍地确认着，自己现在所在的，才是真实。
　　却又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回想起那场梦里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是梦里季清槿的每一个表情。
　　每想起一次……就好像，又失去了她一次。

　　那天从季清槿手里接过来的请柬就被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宁筱忍不住再次打开那张请柬，看到新娘的名字确实写的是“池乔”，才真的安心了下来。

　　池乔是季清槿大学时代的同寝室舍友，也是这些年来关系非常好的朋友。虽然毕业后就不在同一个城市了，但这些年来从未断了联系，一年里也总要创造机会见上几面的。
　　这样的关系，她来邀请季清槿当自己的伴娘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而因为季清槿与池乔熟识的自己，自认为亦是有资格接到一张邀请出席的请柬的。

　　宁筱又忍不住想起那天季小姐把这张请柬递给自己时的场景。
　　她想，她应该承认，那个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甚至是过了好久才想起去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然后呢。
　　她注意到季小姐亦是微微怔忪。
　　至于原因……自然是她用有些颤抖的手打开请柬之后，看到的池乔的名字。
　　——季小姐肯定是意识到了，她误会了什么。

　　两个人便心照不宣地沉默起来。
　　终究，还是季清槿先开了口，“乔乔找我做她的伴娘，我当然是要同意的。本市的同学朋友的请柬一起寄到我这边了，正好今天来你公司就带过来了。”
　　宁筱稍稍回过神，随口开了句玩笑，“乔乔这就有点不厚道了，为了省快递费我都能理解，但好歹也应该先知会学姐一声的嘛。”
　　季清槿无意识地用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乔乔应该有发电子请柬给大家。”
　　……好吧，那应该就是赶上自己工作信息爆炸期间了，宁筱果断地转变了话题的方向，“嗯，我看看时间啊……诶，一个月之后吗？”

　　季清槿仿佛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嗯，下个月的这时候，恰好项目刚刚开展，我会提前安排好人手协助展会顺利进行，你那边的话，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我替你和乔乔说一声吧。”
　　所以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提起工作的事，我只是想感叹一下乔乔怎么这么早就嫁人了而且让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只有一个月了我有点儿震惊好吗？！
　　宁筱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足有半分钟，而后神色如常道，“我会尽量安排的。”

　　刚刚被延时的闹钟再一次响起，惊醒了陷在回忆里的宁筱。
　　她拿过手机制止了它继续的吵闹，把手里的那张请柬放回床头的小柜上，起床洗漱，下楼，买早餐，坐地铁到公司。
　　一切如常。

　　昨天刚刚又开了一场会，虽然大方向是确定下来了，很多细节还都要重新梳理。
　　她打开电脑桌面上的文档，看着看着，思路却再次飘远了。
　　对着这份工整漂亮的策划案，她满眼满心里，却都是它的作者——甚至，宁筱可以毫不费力地在脑海中描摹出季清槿坐在电脑前一脸认真地打着字，偶尔停下来思考，用笔在每次工作时一定会放在手边的本子上记录下自己瞬间的思路，全都整理好之后再继续敲键盘的模样。

　　她有些想她。
　　虽然明明，她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
　　在工作场合，在晚餐的时候。
　　宁筱想起她和季清槿并肩走在因为下雨而略略潮湿的晚风中的样子，她们谈起即将新婚的好友，商量着要不要一起到隔壁市参加婚礼……那个刹那，她甚至有种错觉，就仿佛，她们两个根本没有分手。

　　“筱筱。”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旁边工位的杨可晴拍了拍她的肩膀，“叫你半天了干嘛不理我？”
　　“啊……什么事？”宁筱回过神，抱歉地对她笑了笑。
　　“你看这个，”杨可晴指了指自己的屏幕，“我觉得这条通道的设计可能有点儿问题，但又有些拿不准，你帮我看看。”
　　“好，你把文件发我吧，有问题的话等下我就直接改了。”
　　“哎呀，”杨可晴有点儿夸张地感叹了一声，“你可终于恢复正常了。”
　　“嗯？”宁筱在自己电脑上点击了接收文件，随口道，“我之前有哪里不正常吗？我怎么不知道？”
　　“哇你是不知道昨天你有多心不在焉！直到人家山北的人来开会才好一点……说起来筱筱啊，这个项目好像真的挺厉害的我看完全案捋了一遍细节之后都有点儿期待了……”

　　杨可晴又继续念叨了什么宁筱并没有再仔细听了。
　　哪怕自己没有鲜明察觉，但想也知道昨天，确切说是之前好几天的不在状态是怎么回事。
　　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文档上，渐渐地倒是真的专注起来了。
　　重新确认了杨可晴刚刚提出的问题，并试着模拟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可晴，你来看一下。”

　　她用了大约十五分钟，一条一条地解释清楚了这个通道设计的合理性，甚至于巧妙性，“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所以我认为这个设计是完全OK的。”
　　杨可晴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了，“诶我是真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筱筱我跟你说我真的很佩服季清槿了，想到人家姑娘还小我三岁真的有种被时代抛弃了的感觉啊。”
　　宁筱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骄傲，“是啊。”
　　“不过，”杨可晴凑得近了些，这个设计一般人真的很难get到吧？还是自家亲生的学姐才能这么心有灵犀呀。”
　　宁筱微微一怔，笑容不自觉地便有些心虚和敷衍起来，“好了好了，没事我继续过流程了。”

　　话是这么说，看着眼前其实已经非常熟悉的文档，宁筱到底还是再次走了神。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季清槿穿着婚纱即便没有笑容仍旧美得不可方物的模样。
　　宁筱想，到了现在，她终于可以完完全全不再恍惚，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只是个梦。
　　但是，知道了，然后呢？
　　更加明白一点的说法是，就算这次只是“虚惊一场”，但是终究有一天，季清槿还是要结婚的吧？
　　而她终究，会面对这个事实，会亲眼看她出嫁，会……因为她没有任何一点作为新娘的幸福感的流露而心痛不已……
　　也或许，那个时候的季小姐并不会像自己梦里的一样，而是会成为一个被满满幸福包围着所有喜悦都溢于言表的美丽新娘，只是，如果是这样，自己真的会发自内心为她的幸福而感到幸福吗？

　　不知不觉间，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杨可晴叫宁筱一起下楼吃饭的时候显然有些无奈，“刚说你今天终于恢复正常，结果怎么又开始神游了？”
　　宁筱只嬉笑着糊弄过去，一边往外走一边招呼着办公室的其他同事一起下楼。
　　走到最靠门口的位置就看见韩言一脸专注地盯着屏幕，似乎对大家的召唤充耳不闻。
　　杨可晴忍不住凑过去看，“嗨呀我还以为你在认真工作废寝忘食，结果是在认真摸鱼啊韩言小朋友！”
　　反正是午休时间了加上知道谁都没有恶意，韩言索性大大方方地侧了侧身子让大家都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我要说我其实不是摸鱼而是在例行观察行业动态，不知道你们信不信？”

　　宁筱原本没有什么兴趣，杨可晴倒很快把看到的内容念了出来，“伊语卿、司芸合展‘在路上’圆满落幕……”
　　韩言的语气有些兴奋，“虽然没去现场，但光看图片我都觉得这个展特别棒！这俩人完全不同领域居然也能搞出合展真的震惊到我了好吗？！”
　　杨可晴跟着感叹了一句，“可不是，更可怕的是人都是自己策展，效果还每次都这么好，给不给人活路了。”
　　“可不是，饭碗都抢到家门口来了。”
　　“要说抢饭碗也得人家山北那边说吧？咱们就勉强算同行？啊，说起来要是能邀请到她们来咱这儿办个展就好了，有没有人和市场部那边建议一下？”
　　“说起来……”韩言似乎有点儿犹豫，“我好像听说她们两个……”
　　“这还用听说？”杨可晴拍拍他的肩膀，“人家也没藏着掖着的，俩人就是一对儿，众所周知的神仙眷侣了。”

　　“小韩，”一直没说话的宁筱突然开口，“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韩言有点儿懵，“……啊？哦哦，宁姐啊你不会这么老古董吧？就说都是姑娘，但人你情我愿地在一起，哪用得着别人指指点点了？”说到这儿又笑起来，“那啥，我不是说你啊宁姐！”
　　宁筱耸耸肩，“好了，先去吃饭吧。”
　　一起下电梯的时候，韩言又听到宁筱的声音，平淡得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小韩，这到底不是条寻常的路，说不定只有像她们这样非凡的人才适合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