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不眠 最是一枕风 ...
-
最是一枕风凉,雨打梧桐,寒灯将息。
一处远离红尘喧嚣的境地,一座藤蔓爬满了残壁的院落,寂寞的炊烟与黄昏的霞光融在一起。细碎的夕阳铺满了林荫小路,枯瘦的叶被风拂进了这颓垣断壁之中。
我倚在破旧的窗下,指尖抚过窗棂上的尘埃,望向窗外遥远的北方,我的故园,沦落在金人的刀剑之下,那澄澈的山泉,是否还在那静谧的城中徜徉。
物是人非。
触目无言,惟有泪千行。
炊烟渐渐地散尽,绾歌手执一个墨色的小奁盒走进这屋内,掌起一盏烛火,道:“兄长,该梳洗了。晚膳冷了,绾歌就将它端出去罢。”
我神色黯然,目光散乱,接过绾歌手中石青色的裘衣,端起书案上的一盏普洱,只见盏中碧叶如月,苦味如禅,闻言轻啜一口:“绾歌,听说,金兵又攻陷了几处城池,若是当初天子能够听我一句良言,也不至于今日之祸啊。”
“兄长……”她怔怔地立在那里。
她的嫡亲哥哥,身为朝中三品德川将军,曾因心直口快不慎得罪了名门韩氏,被贬谪北疆,与金兵交战时命丧黄泉,丞相却诬告他通敌卖国,使施氏族人没籍,流放边塞。当时我不过而立之年,绾歌方十八岁,不忍她被折磨受苦,便赎回府邸,成了我的妹妹。
“罢了,绾歌,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我声音低哑,“去取些竹酿来吧。”
回不去了。
岁月的流逝,是不是淡化了那一切,想忘得干净,却忘不掉。
佞臣的算计,金兵的蛮横,或是帝王的懦弱……早已从我离开那晦暗的临安开始,就再也不重要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已经淡出了我的时间轴,毫无痕迹可循。
只是那家国社稷,是否需要我去守护?金军的铁蹄踏遍中原,我大宋两位帝王被虏,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故园被撕裂,我心中纵使有多么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少时,绾歌取了竹酿,为我斟满一觞,递至我的唇边。
酒香氤氲,我一饮而尽,想将愁绪与酒一起化尽,也许只有在那醉生梦死中,我与仇恨,与痛苦,才会一刀两断,一了百了。
夜色倾泻,我已酩酊大醉,但我的心里还是清楚的。对月执觞,凄冷哀戚,我又是多么想大梦一场,细数那散落在夜色尘埃中的过往。
“兄长,不论过去,绾歌是否能守护你,但是,从现在开始,绾歌会永远守护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不论地老天荒,沧海桑田,你都是绾歌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兄长。”绾歌喃喃。
我抬头望向天空中孤寂的月,唤向她:“绾歌,将我的湛寒取来。”
少顷,她提着一把古铜色的宝剑来到灯下,轻轻褪下锈迹斑斑的剑鞘,我眼神不好,执着昏昏暗暗的烛,隐隐约约的影在桌案上晃动。
湛寒剑已经爬满了铁锈,手指抚摸,凹凸不平的坎坷仿佛映照了我自己的人生,醉意中我有那么一丝的清醒,曾经这湛寒,沾过鲜血,走过沙场,剑意锋芒。如今,却古旧不堪,当年壮志哉,所剩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