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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名快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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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阳结婚前那晚发生的种种,就好像在昨天,又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从那以后,他们像约定好的一样,断了联系。
林雨安又收到了无名快递,她说不清楚从什么开始,也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邮件了。
奇怪的是,寄件人就像生活在林雨安身边一样,寄出的东西总是她最需要的,有的是吃的,有的是用的;有时几天一次,有时半个月一次。
林雨安隐约知道,东西是张阳寄的。张阳把自己的关心变成了一个个邮件,寄给她。
这次的邮件里面有一张Bread的礼品卡,一盒蒸汽眼罩,一只新款华为手机,这些都是往常寄过的。她爱吃的蛋糕,睡觉怕光,这些,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
她带上蒸汽眼罩,眼上传来的温度很舒服,她慢慢地入睡了。
“难次,我不次呜呜呜——”
林雨安到张村有一段时间了,她可爱活泼,适应得很快,让张阳头疼的是,她太挑食了。
今天也是,林雨安想吃面包,可张阳跑遍买附近镇上的店,都不能让她满意。
“我要喝旺旺。”
“好好,我们买旺旺。”
邻居乔阿姨见了这一幕,唏嘘道:“哎呦喂!张家小子,可不能那样惯着她,娇惯坏人,”语调中带着中老年人特有的夸张。
张阳只笑笑不说话,背着林雨安往小卖铺走,还扭着头轻声安慰她。
姥姥在世的时候总是拿这事儿来调侃她:“你小时候啊,你小表舅就没让你走过路,从来都是背着你,把你从村东背到村西,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就显着眼睛小啦,哈哈哈哈——”
后来她慢慢地长大了,上小学,上初中,林雨安每年也都会回去,就像萤火虫之森中的女主角一样,去找她的妖怪朋友。
只是后来,妖怪不见了。
关于这些,林雨安都记不清楚了,只有零星的几片记忆。但毫无疑问的是,她是知道张阳的好的。
时光流转,一首《相约九八》唱响中华大地。
次年,澳门回归,一夜间,你可知妈港不是我真姓让多少华夏儿女落泪。
世纪末的钟声敲响,当烟花绽放在新世纪的上空,21世纪到来了。
不过,这些仿佛和林雨安都没有什么关系,她仍然停留在学校上课和家庭作业间。
林雨安十二岁岁那年,姥爷走了,姥姥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安丽娟公司医院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只能让林雨安住校。
十二岁的林雨安在寝室一群大孩子间,显得突兀又孤独。她试着联系了父亲,电话那头的林国宏正忙生意忙得焦头烂额,大吼:“发烧了你自己拿点儿药,以后没事儿别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雨安没有任何情绪变动,她静静地回到寝室,脑子烧得发昏,上床睡觉了。室友见她一个人不吭不响的,以为她不舒服不想说话,就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出去了。
等林雨安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头脑发胀,耳边传来一道男声:“乖,起来喝点水。”是张阳。
“我···”林雨安喉咙干涩,起身的一瞬间,竟一阵晕眩。
“乖,先喝点儿水吧。”张阳轻柔的声音和温暖有力的怀抱,让林雨安瞬间落泪。
林雨安抱着他大哭起来,眼泪鼻涕流了张阳一身,张阳抚摸着她的头发,嘴里不住地说着安慰的话,脑子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表舅,我想去吃肯德基。”
林雨安眼泪还没擦干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泪珠,看起来可怜的要命,在张阳看来,这一刻的林雨安和四年前拿AD钙奶的小女孩重叠了,张阳摸了摸她瘦弱的胳膊,猛地抱住她,狠吸了一口:“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原来,晚上宿管阿姨查寝的时候,发现林雨安烫得吓人,这才赶紧通知她的家人,谁知固话和手机都打不通,这才用一个备用的号码联系到张阳。
林雨安体质一直不大好,别人家孩子吃点儿药就退烧了,偏偏自己家孩子都需要很久才能缓过来。林雨安六七岁的时候,发烧感冒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儿。张阳生来就冷静沉着,很少有事儿能让他产生无力感,偏偏就林雨安这病让他心疼不已。张阳怕她吃药过量,一遍一遍的用酒精擦,一直到凌晨4点多,林雨安体温才降下来。毫不过分的说,林雨安的小命都是张阳一夜一夜地熬出来的。
第二天,张阳一大早就去公司了。这是他找的一家实习单位,是一家世界500强公司。
张阳租的房子很小,只有一个逼咎的卫生间,和一间放着单人床的卧室。林雨安环视了一周,这里居然没有一张看得过去的桌子,只有一个床头柜充当了临时桌子,上面放着一些零食和水果,还有一张字条:
“乖,早饭在柜子里。”简洁明了,一如他本人。仿佛只是因为是给特定的人,一个“乖”字都显得温暖有力。
林雨安打开柜子,里面是她爱吃的豆浆和煎蛋,还有一个煎饼。用盖子盖着,还冒着热气。
林雨安喝完了豆浆,玩了一会俄罗斯方块,最后无聊到画起了张阳画像。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此时的林雨安似乎都意识不到,张阳是长得很好看的那一种人。
多年之后,当林雨安再次拿起张阳的照片时,才会回忆起,原来,自己也曾被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宠爱过,多年后看起来是人生巅峰的时刻,此时的林雨安却毫无察觉。
当时只道是寻常。
“乖?我回来啦!”听见张阳开门的声音,林雨安躺下盖被子一气呵成。
知道她装睡,张阳也不拆穿她,假意动了动鼻子吸了一口气,又感慨道:“睡着啦,那我买的炸鸡就没人吃了是吧,看来,只有让我吃了,啊呜——”
林雨安毕竟是小孩子,没等张阳音落就起身扑过来了:“炸鸡在哪里?在哪里?”
“呐,还没买。”
“你骗我。”
“我们出去吃,炸鸡凉了不好吃。”
2002年时,物价还不像现在这么夸张,可肯德基的价格却毫不缩水。
林雨安点了一份套餐,吃得很开心,小脚丫子晃来晃去,张阳给她梳的小辫子还是那么歪歪扭扭,随着林雨安的动作摇摆。
“表舅,你怎么不吃啊?”
“乖,你吃,表舅不饿。”边说边给林雨安擦她脸上的番茄酱。
林雨安不知道的是,张阳兜里只剩下几块钱。此时的张阳初据男人轮廓,从他的脸色竟看不出半点贫穷的拘谨和尴尬。
吃了午饭,林雨安也该回去上学了。她在肯德基墨迹了好一会儿,张阳也不催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闹。
“我不想回去上课,张阳——”声音软糯,带着感冒的鼻音。
张阳用嘴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度正常:“等头七的时候,我接你去给姥爷扫墓,好吗?”
“什么时候啊?”
“6月17号,到时候我去接你,好吗?“
“······”
张阳把她送到校门口,林雨安终于不情不愿地回了学校,手里拎着一大包吃的和退烧药。
室友一窝蜂地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张阳的事儿。
“昨天来接你的是你哥吗?好帅哦!”
九岁的林雨安并不懂她们激动的点,也不想解释什么,就随意地点了点头。
“哇你哥好帅哦!他对你也太好了吧!”
“对啊对啊,你哥叫什么啊?”
······
后面的事情,像被细雨蒙住了一样,隐隐绰绰,变得不真切起来。有时候林雨安都会怀疑张阳是否真得出现过,只是几天一次的快递提醒着他的存在。
2018年6月3号,今天是张阳的生日。在这个微信横行的年代,他们没有任何联系的理由。
从张阳结婚后,这种日子也过了10年了,她早习惯了,就当早年丧父了,她想。
“滴滴滴——”
林雨安接起电话:“喂妈,怎么了?”
“在忙吗?过两天是你姥姥的忌日,我们回老家扫墓吧!”
林雨安第一个念头是:会不会碰上张阳?一时间有些欣喜还有些紧张,转念一想,以往扫墓那么多次也没碰上过,放松的瞬间有些丧气。
林雨安过了几天魂不守舍的时光,连脾气好的上司都几次敲打她。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林雨安约上好朋友王展逛街买了好几件新衣服,王展借机取笑她“孔雀终于开屏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母胎solo呢!”
“我不是,我······”林雨安张口就想反驳,却一时无语。
我不是想开屏,我只是,只是想让张阳知道,我现在变得很好看?她想,这什么奇怪念头?
在林雨安思绪万千的时候,她们已经踏上了回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