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别两宽各自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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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茶散发着馥郁的清香，白色的雾气在澄澈的茶汤上盈盈环绕，平添了几分秋日里的倦怠感。
今天的天气也不似平常那般高爽，偶尔刮进来的秋风都带着丝丝彻骨的寒意，倒像极了冬日。
我自坐下后就没有回过神，一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茶杯，直到王芳华喊了我好几遍才堪堪有了反应。
“苏悠，你怎么了？”
我缓慢地移了一下毫无精神的眼瞳，眨巴了两下眼睛，强笑道：“昨晚没有睡好。”
一道清冽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挖苦之意：“终日流连烟花之地，又怎么能睡好呢？”
我看向声源，是个衣着华贵，极其清艳的美丽女子。
她端坐在上位，纤白如葱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这谁啊？
我的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眼神随意一瞥，竟看见了秦陇寒。
他坐在离我不远的位置上，面不改色地品茶。
我的脑海里涌上了那时的记忆。
“到时，我会让我长姐来接我。”
那眼前这位，就是秦陇寒的姐姐？
“苏悠，我秦陇烟向来心直口快，就不和你兜圈子了。”女子站起了身，走到我面前，“你终日里流连男色，对我小弟不闻不问，甚至于产生过将他卖予妓院的想法。我实在是忍无可忍……”
原来她叫秦陇烟啊。还真是人如其名，像烟花一样明丽美艳 。
我的头还在疼，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回道：“从前的事，都是我一时糊涂，还望姐姐能原谅。”
“哼，阿寒何等尊贵的身份。当日你家道中落仍对你不离不弃，没想到你这个泼皮破落户那么地不长进，实在的难以原谅！”
秦陇烟字字诛心，句句都夹枪带棍，说得我简直无地自容。
但是！这都是原身干的啊！和我有个屁关系啊！
我知道阿寒可怜，我也很可怜啊！一直给别人擦屁股到现在，自己还惹上了一大堆事儿……
一想到昨晚的经历，我依旧是云里雾里，仿佛这整件事都是我的一个无稽之梦罢了。
无源和我说过话之后，我便沉沉睡去，坠入了一个混乱无章的疯狂梦境。
尖叫声和哭喊声依旧连绵不息，火焰的灼烧感侵入梦境，令我浑身发汗，黏腻难受得很。
但很快，似乎有人拥我入怀。
那人很是温柔，轻而缓地拍着我的额头，口中呢喃着模糊的音调，柔柔的，很动听。
浑浑噩噩间，我似乎看见了“我”伙同一帮狐朋狗友，日日嘻游玩乐。高兴的时候，会把大把大把的银票撒在空中，大笑着看着那些人拥挤在一起争抢。
画面一转，又出现了一棵盛放着桃花的大树。
一个小小的少年身着白衣，安静地坐在树下看书。
“我”傻傻地站在一旁，堆着笑脸对着少年问东问西。
那少年似乎是恼了，一把撞开“我”跑远了。
“秦陇寒！你等等我！”
“我”依旧堆着笑，上赶着去追那逃走的少年。
秦陇寒……
那个少年是幼时的秦陇寒吗？
桃花纷纷落下，很快又勾勒出另一副景象。
秦陇寒已长身玉立，挂着极其温和的笑容与一位陌生女子交谈。
那个笑容明媚得有些晃眼。
“我”突然出现，毫无形象地大吵大闹。
秦陇寒气红了脸，忿而甩袖离去。
“我”正欲追去，却被那陌生女子拉住。
那女子笑得招摇，拉着“我”的手说了些什么。
眼前的景象一下子黑了下来，一缕阳光刺破黑暗透了进来。
“啊——”我大叫着醒来，心有余悸地攥着手里的被子。
被子？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是我在王芳华家的房间。
“塔萨克？”我轻声喊道，但无人应答。
我掀了被子，跌跌撞撞地爬下床。
还在发蒙的时候，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英姿飒爽的劲装女子声若洪钟：“苏悠！三王妃要见你！”
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睡痕，茫然地眨巴了下眼。
“三王妃？谁啊？”
那两人完全不理会我的问题，一人一边地架着我，快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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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来这之前的全部记忆了。
那两位女子说是三王妃想见我……
这么说的话，秦陇烟岂不是当朝三皇子的妻子？
皇亲国戚啊……万一说错了话会不会杀头啊？
我觉得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立马端正了态度，“但是我真的已经改过了！我今后绝不会像以前一样糊涂了！”
秦陇烟冷笑：“还今后呢？我今天就告诉你，没有以后了！”
我愕然，下意识去看秦陇寒的方向。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拨着瓷制的茶盖，发出细碎的声响。
“和离书阿寒已经拟好了，你看看！”
秦陇烟将一页纸扔到我面前，语气不屑。
我收回了目光，看向那一页纸。
写的什么我没有细看，只是注意到了后头的那个签名。
“秦陇寒”三个字依旧是那么俊秀隽永，和我那次在卖身契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将纸捡了起来，看向秦陇寒说：“上次我就想说了，你的字真好看。”
“以后药要按时吃，别因为苦就不吃了。”
“够了。”秦陇寒出声说道，“与你无关。”
听了他的话，我突然轻松了不少，立即回道：“好，那就祝秦公子以后觅得良人，早成姻缘。”
你老说我没文化，其实这种漂亮的场面话我可会说了。
说完后，我低下头，慢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自己的签名，我笑了。
“还是那么丑，看来以后要练练字了。”
秦陇烟从我手里接过和离书，转身对秦陇寒说道：“马车在外面，走吧。”
还未等秦陇寒应答，王芳华就殷勤接道：“王妃娘娘用了午饭再走吧？”
“不必了，府中备了午膳。”秦陇烟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看着一言不发的秦陇寒，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现在想来，我与他相识并不是很久，不过短短几天。
对啊，只是短短几天，怎么可能改变“我”在他心中的印象。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苦笑。
只是短短几天……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不是拧巴的人，不会死抓着理不放，也不会强扭不甜的瓜。
“没我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经过王芳华旁边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花漫天那儿的银子我自己还，不劳王小姐费心了。”
王芳华倒也不是很意外：“行，那你今天就收拾东西吧。”
不在这打工，自然是没得住了。
才过了一天，我就要回到那间小破屋去了。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落落落……
“苏悠。”
我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向我走来的秦陇寒。
那一点点喜悦在心里漾了开来，争前恐后地泛着涟漪。
他的气色依旧不好，但是嘴唇已经有了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么苍白。
“和离之后，你勿要像之前那般糊涂。把家里的田地翻一下，种些作物果腹。若是再娶他人……”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应该也没人会嫁给你吧？”
？？？？？
穷人不配拥有爱情吗？！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身恶名昭彰，现在又穷得叮当响，确实很难再娶。
我哼了一声：“不娶就不娶。情情爱爱的都是镜花水月，不健康。”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陇寒的眉眼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在忍着笑意。
“阿寒，交代完了吗？”秦陇烟走向前来，轻声询问道。
“很快。”
秦陇寒再次看向我，语气淡然：“苏悠，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我点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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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送了他们最后一程，看着秦陇寒坐上马车。
马夫甩动马鞭，“啪”的一声。
漂亮的白马扬起蹄子，小跑着离开了王家大宅。
风吹起了马车的帘子，秦陇寒若隐若现的脸在帘后出现。
我愣住了，几乎是僵在原地。
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悲伤？
和离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不开心？
还未等我想明白，阿丽玛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
“小姐，青檀寺的火已经扑灭了！”
青檀寺！
王芳华点头，脸上露出怨毒之色：“可惜……”
许是看见了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她闭了口，没给我什么好脸色，径直走进了大门。
我连忙揪住阿丽玛，“青檀寺着火了？”
阿丽玛的脸上闪过了惊疑的神色，点头：“是，昨儿后半夜起的火，到现在才扑灭。青檀寺的庙宇都被烧了大半，还死了不少僧人。”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冰得可怕。
死人了？为什么会死人？我做这个计划的时候，没想过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啊……
脑子里闪过了无源的脸，我默默攥紧了拳头。
是他吗？为了报仇，所以就……
等一下，那他把塔萨克和那群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苏悠，你怎么了？”阿丽玛奇怪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放下手。
“没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一别两宽各自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