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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傩戏(1) 给这种人磕 ...

  •   一路下山,风清气爽,云雀高歌,群山层林尽染,田野金黄一片。

      众人在玄真山人和苏易的带领下,笑笑闹闹到了上清镇时,已经是黄昏之际,在镇前一间破庙落脚下来。

      唐骁满脸写着嫌弃:“哈?我们今晚住这种地方?”

      其他弟子也纷纷露出不适的神情。

      平时住在仙山楼阁的弟子们,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看得起这歪歪扭扭的小破庙。只见庙的牌匾歪在地上,上面原本的字被划掉了,被人用朱笔写着“妖道”。庙里除了几个戏班子的坐在殿后歇脚,还有尊塑像。塑像上穿对襟博袖,下裙曳地披土,盘腿而坐,膝上有一把琴。瘆人的是,这个塑像的头不见了,脖子上断裂的地方还能看出暴力的痕迹。

      祁凌看到这塑像,戳了戳川树。川树看了一眼,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戏班子的人看见他们进破庙,纷纷侧目。

      玄真山人和苏易跪下了给塑像磕头,众人虽然不知道这庙里供的是谁,但是师父和大师兄做了表率,他们也跟着磕头。

      “你们知道这是谁么?”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戏班子里面一个大爷,人长得油腻,留着又硬又粗的花白络腮胡。他语气不善道:“给这种人磕头,你们不怕折寿?”

      玄真山人没正眼瞧他,像是怕弄脏了自己的眼睛似的,对弟子们道:“这庙里供着的是你们的师祖。”

      川树差点没让口水噎着……

      那他不是给自己磕头么?这塑像太失真太浮夸,再加上塑像没有头,他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更何况,那把琴雕刻出来的是五弦,而惊蛰是七弦琴。

      试想天下除了他,应该没有人给自己磕头过,不知道许愿灵不灵。

      川树看了一眼祁凌,祁凌也正好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玄真又满含深情地补充:“世道有难时,人们为他建庙塑像,把他视若神明;世道昌泰时,人们把他拉下神坛,斥作妖道异端。”

      “瞎了眼的,才把他视若神明,明明就是个妖道!”大爷厌恶至极地说。

      川树叹了口气,正在无语,一只手搭在了川树的肩头,转眼一看,正是祁凌。他对那大爷哂笑道:“既然怕折寿,何必在人屋檐下?”

      大爷被呛得恼羞成怒:“你们这群人,果然不知悔改!你们知道这妖道当年犯下什么罪么?”

      川树脸上发燥。早就知道自己名声臭了,没想到这么臭。旁边的青衣小姐姐拦住大爷,搀着他给他拍背顺气:“爷爷,别说了,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唐骁却无所察觉,大大咧咧道:“大爷说的也没错吧,有什么好拜的。师祖早年确实有功,可是后来搞那些巫蛊什么的,走火入魔……”话还没说完,就被玄真山人瞪了回去。

      大爷被他这煽风点火,情绪更大了:“就是!那妖道害死了多少人!数的清吗?那些人多么信任他,他却如此龌龊!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杀千刀的!猪狗不如!”

      青衣小姐姐劝不住她爷爷,给这边抛眼神。祁凌选择视而不见,冷冷道:“是非对错,你们这些刁民知道什么?”

      玄真山人居然也不制止祁凌,任由他出口不逊。

      大爷继续喋喋不休地骂着:“活该不得好死!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川树听他用词越来越不堪,只能一边假装不认识自己,一边打圆场:“大家冷静冷静,消消气。这位早就死了,没什么好吵的。要鞭尸的鞭尸,要烧香的烧香,彼此也不妨碍,再见还是朋友嘛。”

      苏易也按着祁凌给大爷赔不是:“是我们疏于管教,还请见谅。”

      大爷这才消停,咽下一口恶气。

      唐骁看祁凌这幅受气包的模样,捂着嘴偷笑,一不小心笑出了声,被玄真山人拿戒尺猛地抽了一下后脑勺。祁凌虽然被按着头,但是眼睛森森然瞪着大爷,恐吓道:“再说一句,撕烂你的嘴。”

      大爷不甘示弱,回头对自己戏班子道:“准备一下,明天河神庙里,我们就演那出《烧山火》!”

      青衣小姐姐听了,神情有点难堪。唐骁却特别兴奋:“哦哦!那出很赞啊!”

      玄真山人:“明天唐骁禁足。”

      唐骁:“师父我错了,我闭嘴,我不说话了。”

      川树:“……《烧山火》是什么?”

      沈凡道:“一出傩戏,讲的是青贺的故事,分为四幕——邪神伏诛、彩衣花狩、巫蛊之乱、八炎火狱。先讲他降服邪神,加官进爵,萌生谋反之心。再到给天子下蛊,放火烧山,被朝廷清剿。最后说他伏诛后,下到地狱的故事。”

      川树听得不寒而栗,心道:“老百姓的想象力真丰富。”

      ……

      次日,他们进了上清镇。

      这小镇是个水旱码头,三街七十二巷,纸坊、染坊、酒坊、醋坊、茶楼、勾栏院,应有尽有。

      白天,县令薛畅的家里请人祈福念经,玄真山人带着弟子们去做了一天的法事。做完法事太阳已经落山,薛畅要宴请众人,可是弟子们没这兴趣。玄真山人也不强迫,放了弟子们自由活动,他和苏易留下来应酬。

      众人就冲着最热闹的地方去。

      小镇最热闹的当属赤水河神庙,庙前是大戏台。河神大祭,要唱三昼三夜连轴戏。昨天他们遇到的戏班子,就是专程赶来唱大戏的。

      众人本来只想瞄一眼,结果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台上正在进行的果然是《烧山火》,已经演到第三幕巫蛊之乱。戏子们带着樟木彩绘的傩面具又唱又跳,锣鼓丝弦不停点。

      台上饰演青贺的人,戴着奸诈滑稽的白色面具,手拿着七弦琴,唱道:

      “枉费了巫蛊事俱已停当,

      没差池我本该笑坐龙床。

      叹只叹事败露如梦一场,

      没计策放把火再做主张。”

      唱罢,青贺手放胸前结了个印,后台跑出一群人,手舞红色绸带代表鹤鸣山大火。

      川树有点为自己打抱不平:“唉,这个青贺看起来也太丑了,我听说他生前也算个美男子。”

      唐骁道:“你哪里听说的,我怎么从小听说青贺长得其丑无比、飞沙走石,他应该戴青面獠牙的面具才对。”

      川树悻悻然道:“每个年代的审美不一样嘛。”

      川树又瞥了祁凌一眼,只见他脸拉得驴长,发现川树在看他,皱眉道:“还是本尊好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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