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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张辞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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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皆云山间岁月易过,我却不觉得。
虽说我已然接下了执掌白君影书房的任务,但吕夫人念我胳膊上的伤口还需个几日的静养,便让我在这屋里好生歇息着,还好心找了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陪我说话解闷,供我使唤倒水。只是她忒小心翼翼的,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怎么搭腔。不甚和我心意。
忽闻一阵脚步声。
“小家伙,去看看谁来了。”
“是……”
只见她扭捏着身子跑拉出去,与外边的那位小话了一会,便再听不见动静,而后便走进来一位蓄着胡须的“中年公子”。
气宇不凡,气宇不凡,当真气宇不凡!
难道这白鹿山庄收人还是要看脸的吗,呼……多亏了我天生丽质!
他大约四十余岁的年纪,穿着朴素,脸上有些皱纹,却干干净净 ,世外高人一般的风骨。我也曾见过朝中大臣,他们大多油油腻腻,大腹便便,好些的也是枯木一般的颓老。
眼前这位男神仙一般俊美……美中不足,瞧起来不像个好说话的,幽黑的瞳仁望不到底,喜怒难辨。
“您是……”
他不搭话,只是忙活着手里的匣子,拿出一些枯草似的东西,而后捣碎。
是个大夫。
“您是张先生?”
…………得,是我自讨没趣。我也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他如此态度,实在叫我不太气顺。
“把衣服脱了。”
登徒浪子!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身上也没有酒味儿啊。
“我让你把衣服脱了。”
“男女有别。这么简单的道理先生可懂?您且把药放下,剩下的我自己来便可。”
“自恃聪明,终会自讨苦吃……”
他把药放在床头,仍是那冷冰冰的面庞,挥袖而去。
“小家伙。”
闻声,那红薯似的小东西红着个脸蹒蹒跚跚地跑来。
“那人什么来头?”
“张先生?他是庄上的大夫。”
“既是救死扶伤的大夫,他为何如此冷漠,鬼似的……”
“张先生一向如此,不怎么同人亲近,您别见怪。他来这已有十几个年头了,大家都晓得他的脾气,他又医术高明,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自然也都敬让三分。”
十八年前,灯红月明,上元佳节。
白玖华下山为吕烟城卖酸梅蜜饯,她害喜害得厉害,茶饭不思,只想着吃些梅子杏。山上也有梅子树,不过那梅子圆滚滚挂在枝头不几日便被祝二娘一把竹竿打得干净,而后纷纷送入吕烟城腹中。
她是第一胎,白玖华十分看重,体贴入微,只她一句话,便冒着严寒下山买梅子。
行至半路,尚不曾看到前方小镇琼华灯笼,白玖华便闻一阵嘈杂疾步,来者不善。他身子一轻,蜻蜓点水似的落到一杆竹子上,遥遥看着下面的情况。
不一会,一男子踏着飞步怀抱孩儿往这密林中行去。其后,是四个紫衣女子,各个身手矫健,高深莫测,穷追不舍。
其间一女子甩出长鞭,将将要勒住那男子的脖子,他竟往后一仰,躲了过去。又是一紫衣女持着长剑,四面开花,直逼他腿腹,他纵身一跃踏着剑刃死里逃生,只是碍于怀里的婴儿又没有称手的兵器,对方又有人数上的优势,实在难捱。
眼瞧着那抱娃男子越发使不上气力,腿脚越发不灵敏,白玖华取出别于腰间的玉箫,瞑目运气。倐而,涌泉似的箫声响彻孤夜,宛若一匹雄壮的鹿仰首长鸣。
那商音似箭,徵音若刀。四个女娃娃不一会儿,脚也酸痛,腰也无力,将将要倒地毙命。其间稍淡定些的,拾起鞭子,便命令其余姐妹稳定心神,速逃。
那男子谢过白玖华的救命之恩,便要离去,怀里的婴孩却仍是啼哭。白玖华不忍,便道“公子,这孩子怕是饿了,如是不嫌弃可往寒舍取些米粥喂喂她。”
那男子木木地看了看怀里啼哭不止的婴儿,道“有劳了。”
“公子如何竟会被这一众人追杀?”
“…………”
“公子若不愿多说,也无妨。”
“您于我有救命之恩,本没什么可顾忌的。……血海深仇,我意欲手刃仇人,未果,便遭此追杀。”
“我看你年纪尚小,这孩子可是您的骨血?”
“并非。我是个大夫,祖师爷道医者仁心,她身患恶疾,被父母弃了,我瞧她可怜,便留在身边。亏得您相救,否则我这身上无端又要欠一条性命了。”
吕烟城见白玖华怀里没抱一抱蜜饯儿,本要火冒三丈,却瞧见丈夫身后的公子怀里抱着一香嫩嫩的孩子,顿时心就化了,忙要抢来抱抱。却被白玖华半道拦下。
“你没轻没重,当心伤了孩子。………梅裳,准备些米糊,这些菜油盐并举,对孩子脾胃是极不好的。”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这一番也该是累了,正赶上我家的上元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