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渡我》陳无度

9、孑然 （一）齐诏

　　（一）齐诏
　　齐诏跟着明周去了医院。医院里的味道让齐诏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想到了小的时候，胳膊被碎酒瓶子划破。
　　“齐诏乖乖的。”那时候奶奶总这样哄她。
　　齐诏就乖乖的，被碎玻璃片砸了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会处理伤口。有几次发炎了，她就偷偷跑到医院。护士阿姨人很好，总是会给她上药。问她，齐诏什么也不说。
　　渐渐齐诏长大了，她就知道怎么躲，躲不过了，就趁着齐正修转过身，一个酒瓶子朝他背后砸过去。酒精早就限制齐正修的行动，他身子一歪，就着地板昏睡过去。第二天早上一醒来他也不会记得什么；或者说，清醒的时候，齐正修还不敢明目张胆地犯罪。
　　有的时候，齐诏想，齐正修喝醉不过是为了成全身体中翻滚的暴力因子。接受的高等教育和体内的暴力因子纠缠着。
　　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坏得毫无愧疚感。
　　警察到医院做齐诏和明周的笔录。
　　“得叫家长到场。”
　　齐诏愣住了，想都没想便反问道：“为什么？”
　　“未成年啊小朋友，监护人得管。”
　　这句话来来回回在齐诏的脑海里滚动了几遍。
　　“我就一个人。”齐诏说。

　　（二）明周
　　明周清醒的时候，扭头就看到赵玉芳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看到明周睁开眼，赵玉芳揣着的担忧和心疼喷薄而出。“妞妞，你怎么搞的呀，怎么会……”赵玉芳的声音开始哽咽了，“一点都不会保护自己。”
　　明周把头扭到另一个方向。
　　环顾了一圈，齐诏都不在。她耳边不断回放着那一拳落下的声音，仿佛齐诏整个躯体都在散射般开裂。
　　“妈。”明周开了口，只可惜她嗓子全哑了，声音只在她心里飘过，就全散了。
　　明周咳了两声，尝试着发出声音：“妈，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短头发的女孩子？”
　　赵玉芳一把摁住想要起身的明周，回想了一会：“我好像看到有个人和一个以前教过你语文的老师在一起。女孩子吗？那这姑娘也挺倔，看起来不怎么精神，还硬是不愿住病房。”
　　明周沉默得像是一直在出神，赵玉芳拍了拍她的手：“怎么，认识的同学啊？”
　　没有回应。
　　明周在这一时间感到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和自己的母亲介绍齐诏。说“那是保护我受了伤的见义勇为的同学”？似乎又不是那么甘心。
　　反反复复，千千万万思量。
　　“嗯。”明周说得有些艰难，“她帮我挡着才受伤的。”
　　“你能不能让我去看看她……或者……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
　　明周仰头看着她的母亲。赵玉芳只觉得这是人情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往来了，一口应下：“那肯定得给她安排个好的病房啊，不能由着这孩子去。你李阿姨在这当护士长的，我让她帮忙问问……我再去和她老师说说，别人这么帮你，可得好好回报人家。”
　　明周一瞬的轻松。她知道，无论如何，赵玉芳的承诺，算是对齐诏的保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