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渡我》陳无度

7、消散 （一）齐诏

　　（一）齐诏
　　在体育课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明周都会在齐诏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这样的情况多了，齐诏心里慢慢衍生出一些期盼。
　　没人带齐诏看过期盼的样子。齐正修不会，齐诏那个早逝的母亲更不会。齐诏跌跌撞撞闯入期盼的关口，当她感觉世界的RGB开始疯狂波动，她看到了除了黑白灰以外不同的色彩，渴望如潮水般卷席。
　　还是充满期盼的一天，齐诏早早放下了手上的笔，作业本装模作样地摊在桌子上，掩护她早已游离的心。
　　昨天在餐桌上，明周就和她约好了下午下课一起吃晚饭。
　　下课铃声打响后的十分钟，大家收好的作业本高高地叠在桌子的左上角，齐诏桌子上摊着掩护她的作业本，此时此刻倒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有等到明周。
　　齐诏突然有点慌张。她就像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看到其他小朋友一个个被家长接走了，她还在张望寻找着自己的避风港。
　　下课十五分钟，齐诏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走到教室门口，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女生。齐诏猝然停住，脊背僵直，稍稍垂着头看向那个女生。
　　不是明周。
　　女生仿佛也被她突然停滞的动作惊吓到般，有些愧疚地安抚齐诏：“被我吓到了吗？”
　　齐诏摇了摇头，好像刚刚那一次停顿，内心忽然闪过的狂喜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莫名的荒凉攀附上她，在她露出的手臂、脖颈上生根，她几乎拖沓着步子仓皇地离开。
　　她直直走进明周的教室，就近找了一个女生，指尖无意识地搭在桌沿，问道：“你看见明周了吗？”

　　（二）明周
　　明周最近摊上了麻烦。这个麻烦其实持续了快一周了，但是齐诏不知道。她该找齐诏的时候还是找齐诏，她笑嘻嘻地在齐诏面前晃着她新买的草莓味的冰激凌，然后听齐诏不厌其烦地说着现在天气变凉了。
　　她买冰激凌的时候，从来不顾忌齐诏说的话，但齐诏这一遍说完还会再说第二次第三次。明周觉得，如果，假设如果，她们还有十年之后，她还会听见齐诏说：“别吃太多，天气凉了。”
　　这个时候的齐诏会垂下眼睑，不知道是看着她还是看着她的冰激凌。语气平淡到察觉不出一丝阻拦的意味。
　　明周本来昨天约好今天和齐诏一起吃晚饭。她还盘算着两三天没吃冰激凌了，今天说不定能够争取一个，但是找她麻烦的人好像等不住了。
　　明周下课的时候被她拉走，还在想着，齐诏如果找不到她，会不会自己去食堂吃饭，然后记得去小卖铺带一个草莓冰激凌。
　　正值下班高峰期，车水马龙，粉饰了所有激愤的、污秽的、难堪的言语，遮盖了一切暴力的、凶恶的、扭曲的击打。
　　明周很瘦，她的手肘被强行地重重地顶向粗糙的水泥墙面的时候，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冒出来了。草莓味冰激凌在她的思绪中消失了，数亿根交织的神经元叫嚣着疼痛。
　　但对面的人却笑了。他凑近明周，迟迟没有动作。在明周甚至产生疼痛消解的错觉的那一刻，按住她的前额，粗暴地撞向明周身后的墙。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