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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路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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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为徐孺人一事而来?”沈嘉偏头问道,随即又自己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对,时间上不大对。”
从京城到临淄,他们行了十五六日,虽有遇刺事件,也不过耽搁了一两天。而他们从进临淄城到现在,也就十日左右光景。徐孺人的尸首运回京需要时间,大司徒与徐太后的决议需要时间,简溶月这大部队也不像是能走快的……除非,是他们离京后不久,他便也离了京。
“徐孺人的事,与他何干?自然轮不到他来出头。”柳晏勾了勾唇,眸中寒光点点,“但他要到我这儿来走一遭是一定的,所以肯定会找旁的理由。”
无论什么理由,问一问便知道了。
前方的大队人马看到他们明目张胆地挡在路中间,便渐渐停了下来。先头开路的两个小将交头议论了一阵,一个策马朝柳晏他们奔来,一个掉头往后面的一驾马车骑去。
“末将参见齐王殿下。”那小将来到柳晏跟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柳晏仍安然地骑在马上,双手圈过沈嘉不盈一握的纤腰,轻笑道:“你倒是眼尖。后面可是简司空车驾?”
“正是。”
他话音方落,那马队里便又有一骑意气风发地朝他们奔来,宽袍长袖似仙人入世,一头青丝迎风而舞,却是简溶月本人无疑。
“我以前瞧那简大司空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没想到骑术竟如此优秀,一点都不亚于行伍出身的你啊。”沈嘉有些吃惊。
“哼,”柳晏轻哼一声,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凉凉地说道,“他们儒人讲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骑个马算什么,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他正说着,简溶月已是到了他们眼前。
“真是巧了,没想到下臣还未冒昧进城呢,却先碰上了齐王殿下贤伉俪!”简溶月并不下马,朝他们笑盈盈地揖礼道,“下臣见过殿下,见过王妃。”
他那双眼睛真是有趣,仿佛永远都是笑着的,好似天上弯弯的月儿,叫人也不由跟着弯了眼眸。
“简司空可真是大忙人,甫一回京便又离京了,这是到我齐地来公干的?”柳晏似笑非笑地问道。
“啊,并非如此,下臣只是路过。下臣奉陛下圣谕往吴地去。”简溶月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道,“吴王殿下府上近来有些不安宁,听说殿下把王妃给砍了,更甚至要休了王妃。陛下特命下臣前去调解调解。”
柳晏挑眉:“大司空还管这样的事啊?”
“吴王殿下失德,这事都闹到了御前。下臣掌管监察事务,也算分内之事,责无旁贷。”简司空当真是好脾气。
“哦,也对……那大司空怎么又到了本王的地界呢?去吴地可不一定非得路过临淄……司空大人这般阵仗,本王还以为才离京,陛下便又有了新旨意着您带来呢。”
“咳咳,实在是路上太过寒冷,下臣不幸染了风寒,恳请殿下收留下臣两三日,请临淄城中的名医煎两副药吃吃。”简司空适时地咳嗽了几声。
这病得可还行?明明方才说话那般顺畅……
沈嘉的眼角抽了抽。
“这有何难?陛下亲使,本王自然得敬重着了。”柳晏轻轻一笑,“可惜,眼下本王与王妃有要事在身,要先出城去。请大司空只管先进城,让这位小哥往本王府上知会长史一声便是。”说着,便指了指方才那位小将。
“多谢殿下宽厚体恤。”简溶月又抬手行了个揖礼,“如此,请殿下与王妃先行。”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后,便互相告了辞。
“还去碧云观?你不回去坐镇,不怕简大司空翻出花来?”沈嘉疑惑,都已经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了,这厮的心倒是大。
“他能翻出什么花来?我不给他挖坑,算是我仁慈。”柳晏轻哼一声,十分不屑,“他若有心,我甚至可以邀他去军营逛逛。”
沈嘉扯了扯嘴角,真是傲慢又自负。
——
他们到了碧云观,却果断扑了个空。
据观中的道长说,他们前脚上山,太妃后脚便下山去了——这显然是有人放哨的意思。
“唔,看来婆母大人深谙反侦查之道,对狡兔三窟也颇有研究。”沈嘉凉凉地说道,怕不是以前被这儿子堵得狠了,练出来的吧?
柳晏的脸色阴沉不定,冷冷哼了一句:“她最好这辈子都别回王府。”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把金银吃光了,自然就回来了。
他们无功而返,一回来便听说简溶月已是派人来过府上了。顾长史也亲自带了名医去驿馆替司空大人诊治风寒。
“简司空公务在身,定然不会带太多侍候的婢仆。如今既到了我们的地界,该尽一尽地主之谊。”柳晏笑眯眯地说道,“想请王妃安排几个细心的侍女给送到驿馆去,毕竟简司空是个病人么。”
沈嘉望着他眨了眨眼,隔了好半晌方幽幽说道:“看来殿下还是不够仁慈啊。”
“良机难得。”柳晏笑得理所当然,随即又添了一句,“说起来,似乎许久不见本王的王美人了。不知这几日她在做什么,是否觉得无聊?”
沈嘉瞪大了眼。
真狠,对自己也狠啊……
——
临淄城的驿馆内,顾长史指着底下跪了一地的人,隔着床幔同简司空恭谨地禀道:“司空大人,我家殿下与王妃深忧您身体抱恙无人服侍,特差遣府中王姬带女婢四人,男仆四人前来侍疾,还请大人笑纳。”
简溶月半卧在榻上,笑盈盈地回道:“多谢殿下与王妃好意,只是……殿下的姬妾,我怎好劳烦呢?况且,她是太后所赐,身份自然又不同些。”
“不过是替司空大人打理一些日常琐碎,您贴身之事自有婢仆们照料。我家殿下说了,司空大人盘桓在此,理当尽些地主之谊,招待周全。王妃的身份,确实多有不便,王姬却是再合适不过的。”顾长史态度谦和,言语从容,真是有理有据,“至于身份,既然太后已将她赐给了殿下,殿下便有权如何处置,司空大人无需多虑。”
“如此,便劳烦长史大人,替我谢过齐王殿下了。”果然是不好拒绝呢。
简溶月的贴身侍从青云亲自送了顾长史离去,又将王姬与那些婢仆带下去安顿了,待返回寝居内,便蹙眉说道:“公子,齐王是想以女-色-诱您上当?这招数未免太龌龊了吧?”
“虽不入流,却是有效。一着不慎,便是身败名裂。”简溶月敛眸苦笑道。
青云义愤填膺:“那奴将他们打出去!”
简溶月笑笑,轻叹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这屋檐,还是我自愿钻进来的,不怪人家给我下套。”
“公子……”青云一时也是无计可施,挠了挠头,继而语带嘲讽地嘟囔道,“那齐王倒是真舍得,连自己的女人都能送来。”
这男人狠起来,绿帽子都敢戴!
简溶月拿起卧榻边的一卷书册,淡淡叹道:“怕是物归原主,剑走偏锋。”
入夜,万籁俱寂,寒露深重的季节,没有人会愿意在外多逗留片刻,简溶月早就有意遣退了多余的婢仆,连青云都没有留下。
“公子。”王姬似一道魅影,飘忽入内,单膝跪倒在床榻前。
厚重的天青色帐幔沉沉垂下,她看不到帐内之人的身影,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直到一声长长的叹息响起。
“你在长信宫多年,实属不易。能让太后将你赐给齐王,更是费了许多心思吧?”简溶月的声音清淡而温和,仿佛藏着许多体恤人的未尽之语,“我叔父当然没有看错你……但以你的智慧,应当很明白这是个陷阱,为何还要冒险前来呢?”
“属下没有办法……属下自觉已无路可走,特来请公子指点。”王姬紧紧盯着面前的地板,发直的眸光似要盯出一个洞来,“属下相信,公子有办法将这陷阱拔除,不会让我们陷入危机之中。”
帐幔内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响,周围寒彻的空气寂静得可怕,仿佛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里面终于又传来那道温暖人心的声音。
“你身为细作,居然指望相信别人?”
王姬心头猛然一突,下意识地抬起头颅。不知为何,脑门上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额角的青筋也止不住地狂跳。
“告诉我,齐王殿下都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迷茫,如此不顾安危……”简溶月低低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在蛊惑人心。
“齐王他……”王姬突然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的所有情绪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似乎都是错的,“齐王已知属下身份,属下如今在齐王府内寸步难行。”
“这个是当然,否则你以为如今你为何会在此处?”简溶月借着那一卷书册撩开床幔,弯弯的眼眸亲切随和,“我要知道的是,前因后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