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夫上位（重生）》都未满

10、第十章

　　沈嘉与柳晏已在晴风馆外等了有半炷香的光景，那扇别致的竹篱院门还是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她这看似威风的齐王府女主人在齐王太妃面前还是威风不起来啊——婆母这随随便便的一闷棍便将她打回了现实，叫她看清她这个远道而来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在齐地立足的。

　　“不是下马威，是我母亲自己的缘故。”柳晏勾着她的手指，凑近她耳畔低声说道，“往常，她也不爱见我。”

　　这话虽有些奇怪，沈嘉倒还能保持镇定，目不斜视地直直盯着那院门。

　　又等了一会儿，那扇竹篱终于有了响动，出来一个着靛蓝色衣衫的妇人，圆脸圆髻，却是窄袖劲装，好不利落。

　　她朝二人行了礼，躬身说道：“殿下，太妃已知您回来了，也知您带了王妃回来。只是今日不甚方便，改日再见吧。”

　　不甚方便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请母亲好生歇息。”柳晏点了点头，拉了拉沈嘉的手，“我们在此处给母亲行礼就好，请阿庄转告。”

　　阿庄便是这妇人的名讳吧。

　　沈嘉随柳晏行了大礼，便在那妇人的注视下，满怀狐疑地离开了晴风馆。

　　“你别多心，母亲不是那样的人。”柳晏笑着劝解道。

　　“并无多心，殿下多虑了。”

　　她现下更多的是疑惑，若不是下马威，那又是什么呢？哪怕做些表面功夫呢……这位太妃着实怪异。

　　柳晏勾了勾唇：“我带你去我们的居室看看，连日赶路，王妃想必甚是乏累，先歇息几日，过两天，我让镜藤带你往街上走走，瞧瞧临淄城的风土人情。”

　　是哪个说书上的话不可全信，不如自己亲身体验的？

　　沈嘉瞟了他一眼，极敷衍地淡淡一笑：“多谢殿下。”

　　——

　　一连几日，沈嘉都没能见上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妃婆母。倒是第二日一早，那个名唤阿庄的妇人给她带来了一盒满满的珠宝首饰。

　　“太妃不知王妃喜欢什么，便叫奴带了这盒首饰过来，王妃您挑拣着用吧。”撂下这一句话，阿庄便又回去了。

　　沈嘉望着那一盒货真价实的金银珠宝，不由皱眉感叹：她这婆母虽然古怪，倒也挺实诚的，不像是要亏待她的意思——即使是做做样子，也不必装得这盒子都要溢出来似的。

　　既然婆母无心见她，沈嘉便也撂开不管了。柳晏一回来便又是会属臣，又是去军营的，想来这趟京都之行的“收获”够他忙碌一阵子。她便趁机将齐王府摸了个透。

　　“王妃，没想到殿下的后院倒是干净。婢子以为还会有好一番龙争虎斗呢。”阿次调皮地说道。

　　阿吉却不这样想，鼻子里冷哼一声：“不是还有那个王姬住在偏室么？日日盼着殿下过去。”

　　“哎，说来，殿下的后院没有姬妾，婢子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遗憾了。”阿次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若还有旁的姬妾，定有那王姬好受的！到时王妃便可坐山观虎斗。”

　　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没有姬妾，八成是为顾湘谣守身呢，却是不知前世到底出了什么变故，竟没能如愿以偿地立她为后。

　　沈嘉的眸色沉了沉。

　　庭内有婢女适时禀道：“王妃，镜藤先生在院外等候。”

　　是柳晏的那位幕僚，或者说叫智囊？

　　哦……沈嘉想起来了，柳晏曾说过叫他带自己去临淄城街上逛逛。

　　“镜藤先生，我们这便走吧。”沈嘉索性换了寻常百姓的衣服出去见了他。

　　“王妃……”镜藤先是一阵错愕，继而笑着行了个揖礼，“王妃有先见之明。请王妃随下臣来，桓枢已备好车马。”

　　“怎好劳烦桓大将军，我有自己的护卫。”沈嘉指了指一旁抱剑而立的卫璧。

　　桓枢看上去是个无脑的粗人，却是柳晏身边一员实打实的猛将。她可没有那样的“福气”让堂堂大将军替她驾车。况且今日出去，绝对不能带太多柳晏的人。

　　“这是殿下的意思，毕竟要护卫王妃周全。”镜藤不紧不慢地劝道，依旧笑盈盈地。

　　“护我周全，卫璧足矣。请桓大将军去护殿下吧。”沈嘉这般说着，便先一步出了院门。

　　镜藤似乎颇无可奈何，抬头瞄了眼一脸冷冰冰地跟过去的卫璧，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得不跟上。

　　——

　　临淄城果然繁华昌盛，巨商富贾、贩夫走卒跃然于眼前，这比那“齐地志”上面写的死物自然要更生机勃勃，震撼人心。

　　柳晏没有偷懒。他也确实有一颗富庶天下，昌隆社稷的治国之心。

　　但，那又如何？

　　他不该以她沈家为代价来实现他的抱负。

　　“夫人，您要进里面看看么？这是临淄城最大的书肆，里面的书册和文房四宝应有尽有。”镜藤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他的领路人兼讲解人角色。

　　沈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先生果然对临淄城很熟。”

　　熟门熟路地便带她到了这里。

　　“隔壁那间食肆我看挺热闹的，我们先过去点些吃食，先生要早些过来，好菜怕凉。”沈嘉说罢，便带着卫璧与阿吉去了那间“闻香居”。

　　“多谢夫人！”镜藤喜出望外，一头便钻进了那书肆之中。

　　他们进了那间食肆，挑了个空位坐下，借着喧嚣的人声，沈嘉低声问道：“可还有人跟着？”

　　“有，而且不止一个。”卫璧面无表情地回道。

　　呵，果然是到了他的地界，行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

　　“你可有本事摆脱他们？”

　　“属下一人可以，带上女公子不行。”

　　沈嘉瞪着他：“阿翁说你带我闯出临淄都不成问题。”

　　“那不一样。”卫璧还是一贯的冷冰冰，却偏偏显得非常一本正经。

　　罢了……如今在柳晏的眼皮子底下，还是不要暴露阿翁给她埋的暗桩才好。改日再寻个时机，或者叫面前这个冷冰冰的人去行事好了。

　　智囊什么的，果然阴险得很。

　　“多谢夫人宽纵！”镜藤回来与他们汇合，笑得合不拢嘴。

　　“先生买了什么书？”沈嘉随口问了一句。

　　“一些诗集、传记，哦，还特意给夫人带了一本'花间趣闻'，请夫人笑纳。”说着，便双手奉上了一册粉色书封的本子。

　　沈嘉挑了挑眉，犹疑地接过：“那是什么？”

　　“专讲一些有趣笑话的，深受临淄城中闺阁女儿的追捧，夫人闲来解个闷吧。”

　　“先生有心了。”沈嘉笑笑，叫阿吉收下了。

　　待他们点的吃食上来，正要举箸开动，阿吉眼尖，发现了一丝不妥：“我们没有点这个。”

　　她指的是一道香喷喷，油腻腻的大蹄髈，虽然看上去色泽红润，闻起来香气扑鼻，但确实不是合沈嘉口味的菜色。

　　他们也确实没点。

　　“哦，是那位雅间里的夫人赠与诸位的。这是本店的招牌水晶蹄髈，几位可以尝尝看。”那食肆里专司上菜的家佣乐呵呵地说道。

　　沈嘉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雅间外竹帘紧闭，一丝风都漏不进去，更遑论要看清里面的人。

　　她初来乍到，认识哪位夫人？

　　遂疑惑地看向镜藤，莫不是你的故交熟识？

　　镜藤忙摆摆手：“不是属下，属下不知。”

　　沈嘉朝阿吉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走过去，在那帘外恭敬地问道：“不知是哪家夫人好意？婢子主人请求一见。”

　　隔了一会儿，帘门被掀开，出来的是个梳圆髻着劲装的中年女子。沈嘉遥遥相望，顿时眼皮一跳。

　　那不是阿庄，又是哪个？

　　那里面的夫人，莫不是……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相见。”阿庄走过来，朝沈嘉行了个礼。

　　错愕中的沈嘉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定了定心神后，方冲她点头道：“请您带路。”

　　卫璧皱了皱眉，欲紧跟上前，却被镜藤笑眯眯地拦了下来：“卫护卫，夫人不会有危险的，我们还是不要辜负了老夫人的这顿好意。”

　　卫璧并不理会，一心要跟着主人，却被阿庄的一个眼神止住了步伐。

　　“老夫人只见夫人。”阿庄冷冷地说道。

　　这女人的功夫不弱。

　　有了这样的认知，卫璧更不可能单独放沈嘉离开，紧了紧手中的剑，随时准备拔剑相向。

　　“那是婆母，卫璧安心留下。”沈嘉眸中有了一丝笑意。

　　她阿翁给的人，果然不差。

　　卫璧闻言，亦是一阵惊愕，不过终究是听话地留下了。

　　沈嘉微微垂着头随阿庄入了雅间，朝着隐约有人影的方向便跪下行了大礼：“儿媳沈氏雅叙拜见母亲大人。”

　　礼数总是需要做尽。

　　“唔，我儿何必行此大礼，快些起来吧……呃……”

　　这个声音……嘴里是塞了多少东西？

　　沈嘉怔怔地抬眸，只见她的正前方有个圆润的美人，瞧着不过四十左右的年纪，正毫无形象地屈着一条腿，背靠凭几，在那里啃……水晶蹄髈？

　　那蹄髈足足遮了她大半张脸，许是为了方便啃咬，袖子也被撸了上去，唇边油光水滑的一圈也来不及擦拭，不时发出喃喃喟叹的满足呓语……

　　这……便是齐王柳晏的母亲，她的婆母大人，当年太宗陛下的宠妃章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