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创造世界的那些年》逐凰

3、第 3 章 天选

　　来到创世纪已经是第二个年头了，不管临走前人们对那边的世界有多么不舍，日子归日子，还是要过的，至于那份背井离乡的哀思，也在一日复一日的繁重劳动中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地球这边也不安分。
　　“沈，你真的想好了吗？”于景慕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指，把手轻轻搭在旁边的操控台上，稍一用力，椅子就转了过来。她坐在椅子里面，抬头看着深棕色碎发的男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买卖。”
　　“于小姐，你是创世的程序骨干，你应该知道这次任务出动的成功率，你现在应该阻拦他，而不是向着他！”李彦蹭的一下站起来，语气生硬。
　　于景慕的瞳色有点浅，电脑屏幕上淡淡的光在她眼里也变得晦涩不明：“李彦副队，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当我研究部准备开启创世纪之际，那位先哲的话吧。”
　　沈燧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李彦的脸色也一下沉了不少。
　　那是在创世纪刚刚建立好的时候，消息还没让放出去，全世界的人们还在惴惴不安的笼中，联邦万万不敢没有做好充足的前期工作就大肆放话，万一有点什么问题，即使很小，人在过度紧张脑回路紧绷的状态下，会将任何细微的事物放大千倍万倍。公众舆论的可怕，在AI闯入武器库的时候，联邦的人员们就体会过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要是连船都没造好，还不用覆，就已经沉了。
　　这个时候，前期的各项试验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之中。有一天，一个上级官员报告，来了一位自名占卜的老人。一开始大家都没怎么注意，毕竟现在是科技社会，占卜这玩意儿一听就很玄乎，唯物主义的人们还以为是哪个群众闹事，强行执法容易引起不满，所以他们就招待了这个老人，陪他打幌子，想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甚至还想把这个老头拉去做一下思想教育工作。可是老人意外的没有反抗，也没有闹事，只是微笑着看那几个小年轻给他科普唯物主义。
　　“孩子啊，”老人忽然开口，“最近你得注意一点啊，不要脚滑摔了。”
　　年轻的招待人员莫名其妙，表面上乐呵呵的应着，心里却是不满与奇怪交织，没事咒我干嘛？旁边的招待人员二号和他面面相觑。
　　果不其然，这个年轻人有一天上班快迟到了，匆匆跑进部门准备上楼梯，没看到前面的一滩水，一脚踩上去，摔了个脸朝地，还骨折了。不过幸亏现在医疗技术也十分发达，路过的招待员二号看见了，赶紧带他去处理伤势。虽然没什么大碍，却还是被领导以“AI攻击频繁，资源很可能贫乏”给骂了一通。
　　回招待室的路上，二号和一号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廊里十分安静，只有皮鞋哒哒哒地打在地上的声音。忽然，二号停了下来：“我记得，那个老头，前几天好像和你说过‘不要脚滑摔了’……”话还没说完，一号打断了他：“巧合。”
　　他们回到了招待室，老人已经坐在位置上等他们了，他抬头看了看钟，浑浊的眼睛对着他们，里面有一丝洞察的敏锐，微微笑着，看得一号有点心虚有点发毛。
　　老人审视了他们一遍，轻叹了一声：“年轻人走路不要太匆忙啊。”
　　从这个时候起，一号和二号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果不其然，后来老人说的“注意”、“当心”之类的字眼，全部都成了真。招待室的一号和二号深有体会，便把这件事上报给了领导。
　　上面人听了也甚是疑惑，副指挥官当时正在调整军队的编排，也不怎么想管，只是草草应了一声叫把人带进来。副指挥官面前正站着新编的队员，沈燧带队。他看了看愣头愣脑的程翳，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认为总指挥官扔了个大麻烦给他，沈燧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有程翳还一本正经的站着军姿，活像个第一次面试的小职员，紧张到面部僵硬。
　　“沈燧，这是总指挥的吩咐，叫你带好程翳。”副指挥官觑着沈燧的脸色，淡淡开口。沈燧的脸更黑了，他直视前方，浅蓝色的瞳孔有点散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光，让人摸不清喜怒。副指挥知道临时加一个新人进沈燧的精英队伍，他肯定是不满意的，可是总指挥把这个坏人的角色给了他来做，他也只好笑呵呵地接受任务，介绍程翳的时候，他还特地强调是“总指挥的吩咐”，免得惹得一身祸。沈燧的行动力，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说跟你杠绝不讲半句软话。
　　让他背锅，简直是万恶的阶级制度。
　　沈燧看了看眼前低着头的青年，乌黑的短发看上去十分柔软，发旋直直的冲着前面，看上去和本人一样，是个愣头青。他皱了皱眉头，抬脚走到他面前站定，军靴在地面一下一下的敲打着，程翳的身板就随着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僵硬。
　　“你叫程翳？”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不沙哑，但是很有磁性，瞬间穿透了他的耳膜。
　　“是的，队长！”程翳早就听过沈燧的大名，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作战方面有着极强的天赋与敏锐的洞察力。年少时对AI的拖延战术清剿一战成名，那是他十七岁的时候。总指挥一眼相中了沈燧，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他就晋升成为仅次于“守城”总指挥、副指挥的领队，是仅有的三个最高权限之一，还成为“守城”精英部队“烽火”的队长。可见上级对他的信任以及器重。
　　“队长？”沈燧与抬起头的程翳对视，双手抱在胸前，不冷不热的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新人，“还没正式入队，你就不是‘烽火’的人，没必要叫我队长。”
　　“是！沈……沈……”程翳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称谓。
　　沈燧不满的啧了一声，想起前两天总指挥和蔼的拍着他的肩：“沈燧啊，跟你说个事儿，叔最近要调个人到你们队里去……这孩子啊，可懂事儿了……唉，别用这种嫌弃的眼神看着叔啊，包你满意，放心吧，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燧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相信这个油头滑面的更年期老男人了，他甚至还想诅咒他早日秃顶。扔给他一个还没吓唬一下就掉毛的小鸡崽，沈燧有一种想把总指挥的头拧下来好好问一问的冲动。
　　但是总指挥早就料到了，才会把交接的事情扔给副指挥来做。沈燧于是就只能冷冷的盯着副指挥，副指挥不禁缩了缩，露出一副“我不是我没有，是总指挥的锅”的表情，活像一个被逼良为娼的少女。
　　沈燧刚想说点什么，门就被推开了。
　　门被推开，招待室的两位跟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进来，“副指挥，人带到了。”
　　副指挥哪里还记得自己说过要看这个老头的事情，刚刚沈燧盯得他浑身打颤，这点破事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谁知众人还没开口，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亮光，他直直地朝沈燧所站的地方看着：“天选之人啊……终于看到了希望，你，你是天选的人……”老人还要冲上前去，却被一号二号拦了下来：“那是精英部队，不得擅自接近！”老人的手垂了下来，只是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天选命定之人”，说什么“有救了”的话。
　　副指挥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带进来的是个老头，更没想到这个人一进门就满口胡诌，他手一挥，说道：“把他带下去！会议室内禁止喧哗！”老人被带了下去，却还是死死地盯着沈燧的方向。
　　一号二号送完了人，回到会议室：“副指挥，人已经打发走了……可是我觉得，那个老头的话，您还是注意一下吧……之前他讲的预言，在我们身上，都应验了……
　　“无一例外。”
　　副指挥沉思了片刻：“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一号二号走了，会议室里再次鸦雀无声。大家表面上都不说话，实际上内心都在思考着那一句“天选之人”。
　　沈燧是整个队伍里最突出、最有才华的人，就连副指挥在他面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这样一个被上帝点满了技能点的沈燧，无疑就是老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但是预言归预言，等待他们的，是真正残酷的现实。就这样，在那个下午，程翳被编入了“烽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