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在你》玫瑰与月亮

1、艳阳 暴雨时分，

　　六月份的太阳，已经开始凶残，热浪来袭。教室里闷闷的。昏昏欲睡的同学都等着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

　　吴笙右手托腮，侧着身对着窗户，窗外乌云压顶，看来今天的雨来势汹汹啊。

　　“蓁蓁，你带伞了吗？”“没有。”秦蓁靠着桌，没看前桌的吴笙，素净的手指捏着铅笔，微微用力食指指尖泛白。

　　“我妈来接我，你一起呗？”“不用了，我今天有事,你先走吧。”吵闹的教室里，她手上的铅笔与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秦蓁格外喜欢这个作家的书，吴笙无意翻过几页，简介是关于性的书，听说文笔不错，她觉得看起来就是一些故作高深的文字，实在不感兴趣。看看物理化学方程式都比这个有意思。

　　理科班男生多，临近放学，越来越嘈杂。

　　雨是和着放学铃声来的，校门站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吴笙妈妈撑着一把旧伞，手臂上是乱飞的雨，“笙笙！”手里拿着伞对着走廊的两个孩子挥了挥。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下这么大的雨，淋了雨会生病的。”秦蓁摇头，“没关系，我等会儿雨小了就走。你先走吧，周一见。”

　　林静揽过女儿将另一把伞递给她：“蓁蓁不和我们一起？今天你爸妈来接你啊？”

　　吴笙摇摇脑袋，瓜子脸上挂了几滴雨，“她爸妈忙着呢，她有事就不和我一路了。”林静抬手给她抹了，接过手里的书包，“那蓁蓁注意安全，这天气不太好。走，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吃饭。”

　　隔着雨帘，秦蓁冲回头挥手的吴笙摆了摆手，便低下了头，盯着脚上的白色万斯，鞋面被雨水溅湿了，脚趾往上顶了顶，习惯性地想踮起脚。

　　十五分钟过去，门口只剩几个人稀稀拉拉的站着避雨，门卫大叔探了身子，大嗓门一吼：“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小了，娃娃们，你们通知你们家长来接了吗？要打电话来我这儿。”

　　站在走廊的秦蓁抱着书包冲进了雨里。

　　雨水汇集到一起滚入下水道，鞋子已经完全湿了，绕了一圈，终于跑到学校后的空地，灌木似乎比上次更高了一点。

　　“乌云……”树丛下的泡沫箱多了一圈的泥。

　　“喵……”听到秦蓁声音，一直黑猫探出了脑袋，“饿了吧？给你带了火腿肠。”

　　撕开放在箱子里的碗里，看着乌云不紧不慢地吃。

　　“喵…”吃饱的乌云端坐在窝里，还是瘦了点，湿润的手挠了挠他的后颈，乌云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挨着女孩的手格外依恋。

　　雨势减弱。秦蓁拽正背包，“乌云乖，明天再见。”

　　靠近学校后门的偏僻角落，斜靠着个人。秦蓁目不斜视地迈步走过。

　　吴羡晟看着雨幕里单薄的人，椭圆金属眼镜，半高的马尾耷拉在修长的脖子上。舌头顶了着下牙龈，啧…这么瘦，像只落水的小鸡崽子，被雨水打湿后现出瘦瘦的身板。

　　“羡晟，等挺久了吧？”林志叼着烟。搭上吴羡晟结实的肩膀，深吸一口，两颊凹陷下去。吐出烟圈，遮住了那张白净的脸。“没等多久，走吧，成思他们等着呢。”吴羡晟撇一眼外墙转角处消失的身影，插兜走在前面。

　　也就五点多，暴雨过后是艳阳和风。

　　高中后门门禁早，两人熟门熟路绕到前门。转头睨一眼旁边的林志。“我掐还不行吗！”深吸一口，按到垃圾桶灭烟处。

　　“今天又来打球啊！小伙子们精神就是不错。”保安大叔一脸又探出头，热情地吼一嗓子。林志对着保安笑笑，前面的人高出他半个头，对保安点个头算打招呼。

　　***

　　秦蓁的家离学校没多远，十几分钟的路程，雨停的差不多。浑身湿透，校服吊在身上，看起来更加单薄。

　　街道两旁都是店面，大雨过后，午后的阳光被地面反射，散得到处都是。车水马龙，有点噪杂。

　　缓步走回家，她家是个半旧的小区，有些年代了，但也轮不到拆。

　　“回来了？去赶紧换身衣服，地板全是水。”陈丽梅在厨房忙，回头看到她一身狼狈。

　　“嗯。”秦蓁上楼回房，身后地砖拖出一条浅浅的水线。

　　当初买房时秦俞文选了复式楼，陈丽梅也附和说好。她的房间在二楼，挺清净，南城夏天太热，虽然后来装空调了，她更爱开着窗户，插上小电扇，一室的风声。

　　二楼空间很小，她房间门口的栏杆处向下望能看到客厅的布沙发，陈丽梅收拾的很干净，抱枕规规矩矩地立着。一看就是贤妻的作风。侧面阳台向西，残阳余晖斜打进玻璃。有点刺眼睛。收回视线，秦蓁进房拿衣服下楼洗澡。

　　“回来啦，今天学校不忙？洗手就吃饭吧！”陈丽梅看到玄关弯腰脱鞋的秦俞文，接过包和伞。脸上的热切十几年未减。

　　“嗯，学生毕业事情多。”秦俞文捏了捏太阳穴，余光扫到女儿，“蓁蓁回来了？”

　　秦蓁擦头发的手一顿，“嗯，爸。”

　　陈丽梅转头看她，“赶紧吹了头发，然后来吃饭。”

　　一家三口，四菜一汤。餐桌上没人说话，秦俞文出身传统家庭，提倡食不言寝不语。空气中只有筷子和餐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秦蓁蓁吃的不多，“我吃好了，去做作业了。”起身上楼。

　　“做作业完早点睡，明天周末，记得你还要去练舞。”陈丽梅叮嘱。

　　“知道的。”头发散开，有点乱。

　　进入自己的空间，才感觉到放松下来，脚习惯性轻轻绷直，拖鞋差点滑落。秦蓁将头发束高，埋头作业。

　　***

　　操场四人打完球各自回家，都不同路。李羡晟拎着球慢慢走回家，天黑的差不多了，“儿子回来啦，赶紧洗澡，吃饭。”门口的孙玉岩带着围裙，楼梯口声控灯应声亮了，光还是弱弱的。“嗯。”李羡晟被他妈推进屋，颇有些无奈。

　　“儿子，你们学校有没有小姑娘喜欢你？都要毕业了。该找个女朋友了，你看人家若飞，女朋友多水灵！叫什么名字来着？何湾湾还是何婉婉？”孙玉岩往儿子碗里夹菜，抬抬下巴。

　　“不知道，好像又换了一个。”吴羡晟低头吃饭，孙玉岩啧了一声，想敲敲他脑袋，这臭小子。

　　几口扒完碗里的饭，季羡晟把碗顺到厨房，“妈我回房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看着儿子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夜里有风，窗帘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吴羡晟斜躺在床上，看向窗外，对面那栋楼那盏灯还亮着。轻扯嘴角，翻身把运动裤脱了，一把扯掉黑T。

　　“儿子，睡了吗？”孙玉岩在门口敲门。
　　“怎么了？”窗帘吹开，今天月亮圆。
　　“你小姨说她婆婆生病住院，你姨夫出差，今天晚上得上医院照顾着，小翘来这儿住一晚，你明天早上送她去上课。”
　　“嗯。”

　　盖上薄被，辗转入睡。

　　***

　　高二课程越来越紧，课本几乎讲完可，各科老师都开始收尾。老师布置作业有点多，秦蓁自习课做了一半，剩下的，今天晚上得做完。

　　书桌靠窗，朝南，两片窗帘单单挂着，夜风吹进来，顺着胳膊钻进短袖抚到脖子，清爽到了心里。

　　今天月亮圆得像乌云的眼睛，对楼的那个房间灯灭了，只有月色下晃动的窗帘。

　　秦蓁晃头，不能分心。英语习题还差一个阅读题，数学还有几个函数的大题。摊在桌上的资料书快翻到了末尾，高二就快结束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下，是蔡俞文，“进。”

　　秦俞文已经洗过澡，穿着棉质带领的短袖睡衣，升到教授，这几年连法令纹都透露着严肃，“蓁蓁，你这次小考分数老师发给我了，语文分数113，拖了数学英语。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自己想清楚了吗？”

　　“没有别的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下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秦蓁停下笔，没回头，盯着那几个豆芽样的单词。

　　“自己知道问题的源头，就好好反思，你高二也快结束了，下学期高三，这一年里，什么都有可能。别松懈了，你要报考A大建筑系，成绩必须年级前五。别的我不多说，做完作业，赶紧休息吧。”
　　古板的人连拖鞋也不允许发出声响，耳边只响起一声关门的动静。

　　秦蓁抓起笔开始勾划，是，不再考高一点，怎么敢报那个大学。

　　楼下主卧里，陈丽梅坐在梳妆台前涂脸，听见丈夫回房，“怎么了，蓁蓁成绩下降了？”瞟向镜子里的丈夫。
　　“和她聊了几句，该听进去了。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脱鞋躺上床。摘下来的金属眼镜被放到床头柜。

　　“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冷冰冰的，和我们一点也不亲。”

　　陈丽梅抱怨着走到床边，看到已经睡了的丈夫，推晃他的肩膀，“你一回家就睡觉，没聊几句你就睡，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个人说话，明天你又不上课！”

　　秦俞文皱眉，伸手按太阳穴，“你赶紧的快睡吧，忙了一整天，我也累！关灯！”

　　陈丽梅嘴硬心软，其实也心疼丈夫，撇撇嘴还是去关灯，掀开被子睡朝着他睡了。

　　明月星稀，看来明天还是艳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