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锢》陆沉风

4、Chapter 4

　　第十七天。
　　他打开房门，我以为他放下食物后就会离开，没想到他会对我说：“你可以离开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你收到赎金了？”
　　一开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盯了我一眼，便打算离开。在门快要关上时，他侧着头说道：“你的父母一分钱也不愿意给，他们让我随便处置你。现在我也不需要这笔钱了，你要走就赶紧走。”
　　房门没再被锁上，而是虚掩着。
　　直到现在，我依然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地就放我离开。
　　难道他不怕我去报警抓他吗？还是他只是在骗我？
　　即使爸爸妈妈离婚了，即使他们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但我相信他们，他们绝不会将我交给绑匪，任由他处置我的。
　　一定是他在说谎！他是不是在外面设下了什么陷阱，想将我伪造成意外死亡？
　　我思考了无数个可能性，又否决了无数个设想，最后我才鼓起勇气，走出房间。
　　房门外是一条短走廊，廊道左侧有一间厕所，右侧是储物间，这是我所知道的。但我从来没有机会走完这条廊道，看看尽头是什么样子。
　　我脚步轻缓、小心翼翼地走到尽头，入眼的是一个再简陋不过的客厅——一张长沙发、一台老旧的小电视机、一台迷你冰箱，冰箱旁是流理台和洗碗槽，大门正面对着电视机和沙发，除此之外便没有多余的家具了。
　　然而，真正让我吃惊的是，这个变态竟然用木板把房子里的窗户全钉了起来，一丝光线都渗不进这间房子，难怪我总感觉客厅和房间一样昏暗，更是闷热得令人窒息。
　　此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我的脚步声后，他也只是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便当我不存在一般继续看他的电视。
　　我原本已抬脚走向大门，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但电视传出的声音让我不自觉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我们已向警方报案，绝对不会向绑匪妥协，目前一切交由警方查办……”电视荧幕上的人，不正是爸爸吗？
　　画面一转，荧幕上转换成一个有着一头酒红色卷发、戴着墨镜，气度雍容优雅的女人，“我已经很少和她联络了，这件事都是由孩子她爸在处理，我不方便作任何回应。”以前那么爱出风头的妈妈，如今谈及我时却像躲避瘟疫一样唯恐不及。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想笑，于是我无所顾忌地大笑出声。
　　前阵子，我还因为嘲讽他而被他打了一个重重的耳光。可是，现在的我，不就和他一样吗？真正是应了他说的“爹不亲、娘不爱”，一个只有外表风光的可怜虫而已。
　　随即我看到悠闲地看着电视的他，仿佛他和这一切都无关、仿佛这些都不是他造成的，我的火气就嗖嗖地上升。
　　如果不是他，我还在好好地生活、好好地上着大学、好好地过着平凡却充实的每一天。我当然知道我爸妈不爱我、不关心我、不在乎我，但我们都没有撕破面具，我对他们依旧温和礼貌，他们定时给我零用钱，维持着表面对我的关心，这不就挺好吗？
　　“你就是故意的吧？”我对他吼道：“那所大学附近明明有那么多真正的富二代、官二代，你却偏偏绑了我。你知道我爸妈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孩子，你知道他们不会给赎金，你也根本不是为了钱，你就是太寂寞了，想找一个跟你一样的人，所以你选中了我，故意让我看见他们那张丑恶的脸孔，故意撕破这层美好的假象，故意毁了我的生活！你就是想把我变得和你一样，好让你自己不再寂寞，对吧？”
　　我又笑又哭又骂的，感觉自己就像进入了癫狂的状态。我不再畏惧他，甚至盼着能激怒他，好让他把我给打死。
　　然而，我再一次错看了他。
　　他非但没有打我，还一点也不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寒，熊熊的怒火渐渐冷却下来，却仍是不服输地狠狠瞪回他。
　　半晌后，他低低地说了句：“就当我是吧。”说完后他就走了。
　　我获得了自由。可是我能去哪？
　　假象被撕开，里面是鲜血淋漓的事实，事实底下是寂寞的灵魂。
　　灵魂底下呢？我还能在这个世界找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