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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经年以后 ...

  •   钟喻坐在休息室里,望着对面墙上的大片空白发呆。

      再过一会就到她上场了,这是她进入歌舞团的首场演出,说心里一点儿紧张都没有那是假的。

      “呼~”长舒一口气,拧开手边的矿泉水,钟喻微微仰头,喝了一口。

      “嘀,嗒,嘀,嗒”墙上的挂钟还在不松懈的走着,钟喻眼睛盯着分针打转,咽下水时,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团里更衣室的门口。

      她正准备推门而入,猝不及防的听见从里面传来的对话。

      “诶!就刚才那女的什么来头?让咱们团长亲自领进来,这一来就把秦曼顶下去了,秦曼平时那么傲个人,今儿怎么不见她甩脸子?”

      说话的人有些嫉妒,但更能听出她在幸灾乐祸。

      其中夹杂着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另一道尖锐女声响起。“嗤!您想的可真多,人家?咱们可比不上!”

      “怎么?”先前那道声音一听这话里有话,立刻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的问出声。

      尖锐女声这次像是多了些耐心,语气带着股得意劲儿“我听我舅舅说啊,那位可是从国外高薪挖回来的台柱子呢,就是人家自己想回来了,原来那单位还不放人。”

      这话一说出来,更衣室安静了一会儿。

      钟喻屏息凝神,但没等她反应过来,红色木门就突然被人从里打开,走出来的是个高挑的漂亮姑娘。

      四目相对间,钟喻对着她点头致意,人家心理素质好,就是乍眼之间见到刚才谈话的对象,也没在意,轻哼一声,走远了。

      另一个人还在更衣室里磨蹭,不过里头听着似乎还有别的人,见那人走了,一开始说话的才抱怨起来,嘟嘟囔囔,愤愤不平地:“瞅瞅!你瞅瞅她那个样儿,成天也不知道牛什么牛,不就仗着团长是他舅舅吗!”

      另一人估计是不耐烦,快速的怼了一句:“就你酸,那你也去找一个这样的舅舅呗!”

      “笃,笃,笃”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钟喻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指针已经指到八点四十五了,她九点钟上台。应该是谁来提醒她准备的。

      果不其然,“钟老师,马上到您的独舞了,团长让我领您去再补补妆,准备一下。”隔着一道门板,钟喻道:“好,麻烦你了。”

      放下水去开门,外头站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见钟喻看她,忽然间脸红,羞涩的笑了笑:“钟喻姐跟我来吧。”

      钟喻也弯唇笑,点了点头,跟着她向前走去,走廊没有窗户,显得有些昏暗,两人时而低声交谈两句,忽然之间发现他们俩竟然都是Q大的学生。这感觉很奇妙。

      时间不停转着,九点的钟声如约而至。

      台上音乐声的鼓点已经响起,音如秋竹爆裂,钟喻立刻抛掉心中的杂念,轻轻呼出一口气,素手在前,起势上台,场内的灯光早就熄了,只有舞台上昏黄微亮,形未动,神先领,辗,拧,转,韧,钟喻每一分都把握的很好。

      这支舞她私下已经练过不下千百遍了,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游刃有余,每一步都踩的极稳,旋转,甩袖,跳跃,动作一气呵成,在舞台上缓缓绽放出一朵花来,可转眼间又变了气势,披上利刺,坚柔并蓄。

      她当初学的时候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也一直老师最得意的学生。

      有天赋,有灵气,是她最常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夸奖和感叹,可是没人知道她为了舞台万众瞩目的一刻,自己在台下是怎样拼命的练习,每一次的表演都是她的拼尽全力。

      天才永远只需要百分之一的天赋就够了。

      结束时,台下掌声不绝于耳,钟喻心如擂鼓,仍然向台下微微鞠躬,弯腰垂头的一瞬,看到了台下黑漆漆的观众,心头憋了好几天的那口闷气,不知不觉就散开了。

      和他们计较这些又什么劲,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是越来越浮躁了。

      下台后许久,舞台上的乐声仿佛还在耳边,钟喻慢慢平复着气息,回到休息室,一推门见团长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小助理也跟在一旁,看见她,抿唇笑了笑,似乎是团长的侄子,姓陈,钟喻朝他点点头。

      又笑着向团长问好:“您找我有事?”

      陈立新摇摇头,常年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来:“小钟啊,今天的表现不错。

      说实话,当初你的老师将你介绍给我,我还不大相信,想着这小姑娘太年轻了,能不能做好这个工作,是我狭隘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钟喻低头,似乎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没有这个意思:“是,肯定不会辜负团长对我的期望的。”

      陈立新哈哈笑了几声,连着说了两个好:“行,年轻人有自信,这是好事,那你忙,我就先走了,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钟喻点点头,将两人送了出去关上门后,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去换下演出服,起身的时候,口中轻轻溢出一句叹息。

      料峭深秋,天气早就没有一点暖和劲了。

      钟喻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逞能找罪受的人,她还记得当初和沈川分手的时候。

      沈川匿在一片黑暗中对她说:“钟喻,你真是一个自私又自利的女人!”

      是啊,她本来就自私,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

      过了这个年,就二十五了,不是十四也不是十八,早已经过了那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纪。

      刚脱下演出服,细白的肌肤甫一接触湿冷的空气,便立即泛起层层细密的颗粒,连带着阵阵酥麻。人就不自觉的轻颤一下。

      钟喻从小就怕冷,这时更是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赶紧套上秋衣秋裤,又穿上了黑色的高领毛衣,温暖回笼,最后裹紧加厚的长款风衣。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钟喻立刻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抬手擦去眼角因生理性泛起的泪水,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点一刻。

      太晚了,她平常这个时候早就已经睡下了。

      当年她一个人到国外,才二十岁,生日还没过,爸爸留给她的钱她也不敢花,全部打给了那些上门要债的,她怕自己不在爸爸身边,那些人穷凶极恶,会干出什么不择手段的事来伤害她已经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老父亲。

      那时国外物价高的离谱,她在这之前都是家里娇生惯养长大的,有本事花钱,没什么本事挣钱,只有整天省吃俭用。

      每当那些同学们开始夜生活的时候,她就回去睡觉,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果然人都是被逼的,不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谁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外边的天早就黑透了,从休息室出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不过今天的感应灯好像坏了,没有一丝光漏进,走着就让人心里发毛,钟喻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搓着胳膊,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路。

      “不是我说,这么多年了,你这怕黑的毛病还没改掉呢?”

      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钟喻没防备,被吓得脚下一个踉跄,手机也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就这样保持着一个稍微向前倾的动作僵住身体。半晌才回过神来,又连忙从地上捡起手机,手忙脚乱的按灭,在黑暗之中人们总是能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对啊,多少年了,早就改不掉了。”钟喻沉默了一会,张嘴,轻轻的说出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走廊太暗,看不清脸,模糊的只剩一个大致的轮廓,不过钟喻确定,对面就是徐程,沈川最好的朋友。

      高中时期的沈川,在老师面前乖巧沉默,在同学面前阴郁颓废,鲜少有人乐意凑到他面前,大家都是有自知之明的,反正什么都比不过,何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给自己找难看。

      徐程大概是沈川唯一的朋友,只是后来又有了钟喻对他穷追不舍,听说俩人从幼儿园就开始玩了。

      当初钟喻和沈川在一起之后,徐程对她是千恩万谢,整天都笑眯眯的。

      说沈川终于被她带的有些烟火气了,会生气,会大声笑,会吃醋,会为一个人担心,也会细心照顾别人的感受。有血有肉,是活生生的。

      果然世事没有绝对,那时候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么亲密,像连体婴似的恋人,最后会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钟喻忍不住想,当年她走了之后,沈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开心?庆幸?还是轻松?

      反正他应该不会难过吧?就像她一样,心脏像被捏碎似的难过。所以她逃走了,不敢面对。

      想到这个可能,钟喻急促的呼吸两下,又听对面的人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和,阿川联系过吗?”

      说完自己又嗤笑一声,大概也是知道问的问题有些可笑。

      钟喻垂在两边的的手渐渐收紧,轻呼了口气:“才回来还没两天,自己都还没安顿好呢”模棱两可的答案,她什么也不敢说。

      想开口问问他现在怎么样,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立场来问。

      这又让钟喻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冬天,大约比现在还要冷些,可是叶浓口中说出的话却比一直不断飘进领口的雪粒更加刺骨。

      她说:“钟喻,你有资格吗?从小到大,你只会给人惹麻烦,你就是个麻烦精,求你放过他吧,让他喘口气!他已经够累的了”

      钟喻没有想过原来她在别人眼中一直是这个样子,麻烦精吗?如果是这样她好像的确没有资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经年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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