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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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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较喜欢江成上白天的班,这样他和我有一段比较长的重叠时间;如果一时间对我作死的研究工作没什么进展,江成会和我一起找方式放松放松,我单方面默认感觉那是约会。
坦白说江成过得有点无聊,他能联系的朋友不多,这座城市里没有亲戚,父亲在当初他母亲死后就再婚了,现在只是偶尔和江成联系,关系并不亲密。
他惯常的日子大概就是工作、学习、看书,现在多一样陪我寻死,很少很少有出门玩乐的时候。但很明显他精神富足,心态端正,整个人愉快向上,从他当初对假扮病患的我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我忍不住推测,是不是母亲的死也对他造成了一定影响,虽说他是个善良乐观的人,但并不怎么愿意对外开放自己。
但是没多久我就意识到我这差不多就是情感过于丰富下的臆测——江成八成就是忙的,而且还相对的宅。
……可能还有点性冷淡。
但我还是很享受和他共处,散散步逛逛街,吃个饭看看电影。虽说人类的食物于我而言没有意义并且味同嚼蜡,但江成的脸很下饭,我还是很快乐。
加之我虽不如江成、但还称得上优越的外貌条件,享受各方的注目礼也是我的乐趣之一。把一个人类放在身边,最丰富最直观的感受其实不是找回点人性,而是反向的激发作为吸血鬼的本能;
对食物的渴求、大幅度的情感波动、以及恶劣到难以抹去的表现欲。这几点综合一下几乎就是大多数同类对猎杀人类仍然有着孜孜不倦的兴趣的原因,换白点说就是:饿,空虚,还是个戏精。
江成不拦着我,甚至可以说是纵容我。我不在意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挽着他的手臂,更随时愿意在任何场景下顺应的我拙劣的借口,把肩膀借给我依靠。
我每每想来,都觉得过分的不可思议,揣测不清江成的心意和动机。我一个吸血鬼因为丧尸片里化妆程度都十分一般的假丧尸而尖叫装柔弱,因为一块血淋淋的牛扒而抹鳄鱼的眼泪;怎么看都怎么像个神经质、小家子气,且十分叫人牙酸的精神病,但江成适应性良好,大方的安慰我、给我撤换牛排,照顾我宛如照顾未成年的懵懂少女。
真不知道,是他的善意就这样的泛滥呢,还是他真的就神经大条、无所谓我到底怎么样,像怜爱一条流浪狗那样怜爱我;
但无论如何,江成还是很特别的;也许是我深入接触到的“人”本就不够多,所以我才会也让江成给吃死。
甚至日子过的太好、太安逸,我会产生错觉似的习惯。我觉得我就该呆在江成的副驾驶座上,就该日日栖息在江成的家里,在夜幕来临之际睡眼惺忪的和江成道早安,看他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从我面前走过去,还时不时的花心思给我调“特饮”。
这有点危险。我不划线是我觉得自己快死了,但江成也没什么边界线,他完全和我正常相处,似朋友又有点超过,很是危险。
这样下去只能导致两回事儿,一是我没能赶在江成前头死,我黯然伤神,痛的掏心掏肺,又辗转离开去下一个城市;还有一个是江成也不愿意我死,我转化了他,我两漫长的互相折磨,最终分开,各自流浪。
我掰着指头数给江成听,义正言辞的表示我们不大可能,请专注于正事;直男江先生接受程度良好,浑不在意的反问我一句:“你怎么尽设想些不好的?”
我说:“因为我有经验啊,不是每个自由恋爱都能天长地久的好不好。”
江成若有所思,但似乎打算死不悔改。他笑眯眯的看着我,伸手很亲昵地捏了一下我的脸:“可是你挺可爱的。要是住在一起和陌生人一样,也很没意思。”
要知道,吸血鬼没心跳、没血液流动;
但让他捏了下脸,我居然觉得脸上在发烫。
哎,美色误事啊。
我非常想问一问江成,他这天然又淡定的思想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毕竟不管是人还是吸血鬼,生活其实大多都是琐碎平凡的;我当然干过些大逆不道、惊天动地的事儿,但一般人没吸血鬼的时间长度来干这些事儿,何况吸血鬼也是要一天天的吸血睡觉过日子的。
日子不是那么容易过的,被刀划破的皮肤不能一天就愈合,流过的血也不能一天就回到身体里,我莽莽撞撞的闯进来也就罢了,可他不该不保护自己。
要是我真的就是他的仇人,或者我真是那个伸爪子逗老鼠的贼猫,我可以全身而退,他却怎么看都不容易收场。
江成却好像是半点不介意的。他照常过他的日子,甚至完整的将我纳入他的生活里。他喊我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票,两张票根随手就夹进钱包里,我知道他有存电影票的习惯;
被太阳照晒我会浑身发痛,他就慢慢的记得白天随时合上窗帘,只在夜晚才拉开;他傍晚下班,每次都会记得绕路到菜场给我捎带新鲜的动物血;
他的同事来家里取资料,他也大大方方的同人介绍我,说我叫苏愿。没点明的关系就是最暧昧的关系,我在窗边目送他同事离开,猜测他大概有一段时间会不那么招小姑娘的喜欢了。
我佩服江成这一点,因为哪怕相隔近百年,我从地底挖出那对打算给江成折旧的对戒时,还隐约觉得有些难过。
江成呢?他成功干掉我以后,再抽出我们一起去看过的电影票,能不能真的能铁石心肠,毫不在意?
这天的江成喂我的晚饭是孜然茴香味儿的羊血,在尝试过百草枯、氯化氢等常规及不常规的东西之后,他开始慢慢放弃用这条路杀死我了,只是一心给我丰富食谱,搭配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口味儿。
我喊他:“宝贝儿。”
江成波澜不惊:“啊,怎么了?”
我脑子里千回百转,最终竟还是觉得不舍,还想多和江成呆在一起一段时间:“没什么了……我想和你一块儿看你上次说的电影。”
我坐到沙发上,江成自觉的往旁挪了挪,给我留了一个空位。他好像知道我的想法,也不急着要和我说什么,不紧不慢的点开了电影。
《史密斯夫妇》。
布拉德皮特帅的惊天动地,顺畅的爆米花节奏,枪械和肉搏密集又紧凑,看着老旧又舒服。江成伸手摸我的脊背,一下下的给我顺气,像在安抚我。我难以避免的又一次产生联想,总觉得江成要是养一条狗,八成还就是这样的。
我问江成:“你为什么喜欢这个?”
江成说:“你觉得日子能不能过的这么巧?就好像你是上千年的吸血鬼,我可能是个隐藏身份世代驱魔的驱魔师什么,然后时间一到,我们两拿着法器互相倾轧……”
他描述的生动饱满,还附带肢体动作。我被他逗的直笑,可惜就是眼睛干,笑的眼皮发抽,也没能挤出滴眼泪来缓解。
我问他:“你是吗?”
他还是好脾气,笑眯眯的,用指尖给我顺额头上的乱发:“不是啊。因为你看,生活是生活,电影是电影。所以我喜欢这个电影。”
他说的对,还说的很通透。可能本质上,这就是个庸俗平凡的故事,江成只是那个简单又有点无聊的年轻人江成,他的无畏只是因为坦诚,他不害怕我,并且不担心命运。
我问他:“江成,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江成不说话了,但他的笑意没有褪去。他好像真的把这个电影翻来覆去看很多遍了,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却没有半点的专注。
他说:“也许吧。”
我可能真的是活的太久,太习惯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傲气俯视人类。我以为他们简单、愚蠢、不懂迂回,我忘记了我原本也是人,其实我的思维也仍是人的思维,是经过了时间千锤百炼的、人的思维。
我想我的江成,他什么都看的透,那说来我们在一块儿,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看的透我,从见他的第一天起,不管他最终能不能完成这个“谋杀”任务,我始终都是要离开的;
但他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做出过半点拒绝我的举动。他从善如流,尊重我,还尊重他自己的心意,哪怕一开始写好了结尾的事情,他也不多做抗争。
电影只放到两点钟,我精神饱满,江成昏昏欲睡。他身材更高大,很少有窝在我怀里的时候;可这种时候让他显得格外脆弱,又分外的平和,真正的好像一个孤独的孩子。
他迷迷糊糊的,咬字都已经不清晰了:“苏愿,你会离开吗?什么时候啊……”
上千年,无数或清晰、或模糊的记忆向我涌来。我想起那个化灰的小奴隶,想起那一日清晨,他在意外暴露在太阳光下之前,还曾为我沏过一杯茶。
江成,没事的。
不会太久的,我不能让你像我一样去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