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 日影西 ...
-
日影西斜的时候球馆里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一人不断地奔跑、运球、投篮。
余恩拿着换洗的衣物坐在木椅上。
篮球打在地板上,昏暗的场馆里击起回响。
群青挺拔的身影在球场上矫健如豹,淡漠的表情里敛着暴戾。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下来,带着无处挥霍的躁动贴着皮肤丝丝缕缕地失去温度。
时缓时急的脚步在油光可鉴的地板上摩擦起一连串声响,像幼兽挤在洞口时对着新天地“啾啾”鸣叫。屋脊一侧隐在阳光的阴影里,天窗里落下明黄色的光方方正正地打在篮筐上。
余恩永远感激自己的好视力,默默地看着他手臂上细小的绒毛,投篮时手腕上的线条流畅,泛白的指骨修长,像转眼就要飞走的鸟。
夏末的风穿过空阔的时空尽数将余恩吞没,此刻傍晚六时许的日光踮着脚尖在发间流连。
他看着群青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调整气息,脸颊微红,篮球像圆润的青豆蹦跳着滚远了。
现世秩序的不容挑战,不容置疑,在许多时刻迫使群青成为一个圆滑周正的人。所谓成长、老去,不过是不断妥协和学着认命。想随心所欲而不可得。保持沉默的空间和权利,放诸从前稀松平常,如今却是烙着贵族二字的特权。违背本性而在体内燃起的幽蓝火焰随着篮球最后一下弹跳逐渐平息。
原先,群青是不乐意余恩带着衣物和洗漱用具跑来的。
杭州一行后,诸事却都微妙地起着变化。
简单冲洗后把球放进包里,搭在一侧的肩上,不发一言地跟在余恩后面。
城东有集市,傍晚时分尤其热闹。
余恩轻声慢语地和那些卖菜的老妪谈着时令,挑选蔬菜。不争论价钱,即使对方将卖相不好的菜搪塞进袋子,他也只是笑而不语地收下,走出几步再挑拣出来,丢给墙角翻着垃圾的猫狗。
群青站在身侧,看着他蹲下又站起身,左手满满当当挂满食材。
家禽和泥土混在在一起的气味使他烦躁,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这是追溯到以往任何时刻,他都不会出现的场合。
另一头卖棉布、鲜花、香料。
余恩偶尔从一对姐弟手里买水仙。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姐姐后面看人。
水仙平躺在竹筛上一层层,不卖根茎只卖花。
斑斓布匹散发出来的棉絮味道莫名让群青心安。空气里金粉涌动,香料的味道干燥而温暖。偶尔会接过余恩手里的袋子。余恩也只是愣一愣,便笑着径自往前走,怀里撑着从姐弟手里买来的一大把水仙,或尔遇到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妪推着旧三轮卖栀子,他也会停下来买一捧。
群青曾问他:
“你很喜欢花?”
余恩转过头,对上他的眼:
“不是,因为那个老人戴花的样子像我奶奶。”
他的脸半隐在那捧白花里,黯淡日影盘绕着素白的脖颈,棉衬衣的领子塌着。
不知怎的,落在男人眼中,无端生出几分女子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