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愿望 萧醉眠惘然 ...
-
高楼林立的都市,过往行人络绎不绝。交警与车主的争执,暴躁老板对白领的训斥,来往车辆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和尖锐的鸣笛,无数声音汇集在一起,让这个繁华的世界喧闹而嘈杂。
萧沉独自一人站在酒店顶的天台,城市的浮躁与喧哗都被留在了下面,显得与她那么遥远。
她蓝色的保洁服干净整洁,头发整齐地梳成一个马尾。
一阵大风吹来,将她的长得快要遮住眼睛的刘海吹起,露出一双弧度好看的眼。
她的眼珠泛着空虚与寂寥的黑色,生气也仿佛被那双空洞的眼给吸走了似的,整个人像是一个被线提着的木偶。
萧沉扶着栏杆往下看。
不远处街道上出现了一辆辆装饰着大簇鲜花的婚车,整齐有序的缓缓行驶着。两旁的路人被一个个身着红衣的工作人员隔开,好奇地张望着车队,想着是谁的排场那么大。
那一团团鲜艳的花,两边人拉开的礼炮一声又一声地响起,绚丽的彩带在空中飞扬,细细碎碎又密密麻麻,像是一道道彩虹架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中欢喜。
车队缓缓行驶,离酒店越来越近。
萧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车队,然后弯腰脱下了脚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帆布鞋。
接着她又将身上的保洁外套脱下,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地将衣服叠好,再用鞋子压着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
婚车队在酒店门口停下,早已恭候多时的侍从走上前,恭敬有礼地将最前面的主婚车车门打开。
低调又奢华的车门打开,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男子从车上下来。
男子身形颀长,儒雅的白色西装将他的身形完美地勾勒出来。他在车门口绅士地伸出手。
萧沉屏住了呼吸,无神的眼紧紧盯着林肯车门。
一只手伸了出来,搭在了男子手上。随后车内女子一只脚踏出,缓缓从车里出来。
女子借着身旁男子的力,缓慢优雅地走着。繁复的婚纱层层地垂在她身后的红毯上,婚纱上的钻石反着阳光,那光很小,却还是刺痛了萧沉的眼。
萧沉从没想过,自己还能看见她穿婚纱的样子。萧沉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参加她婚礼的资格,更没有可能让她穿着婚纱对自己走来。
现在,她穿着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衣裳之一,现在那个萧沉恨入骨髓的男人身边。
萧沉离他们很远,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仍能想象出他们两站在一起登对的样子,就像这些年她无数次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时一样。
这两人,一人是她不敢求的梦想,一人是拉她下地狱的恶魔。
萧沉跨过天台围栏,站在了围栏外那窄得可怜的台子上。
又是一阵大风吹来,吹得她身形有些不稳。她握住身后的栏杆,稳住身子,低头向下看。
下面仍是一片热闹喜庆的样子,没人注意到楼上的萧沉。
男人扶着女人,缓慢而优雅地一步步在红毯上走着。
一步,
两步……
萧沉紧紧盯着他们的步伐。
六步,
七步……
萧沉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
九步,
十步。
萧沉轻轻地向前迈出步伐。
风“呼呼”地刮过她的耳畔,她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从自己的舞台上落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撞散了木偶,血液从木偶的身体里流出,为红地毯度上一层更深的红色,又从红地毯下流出。
几滴血液,在木偶被破碎的时候,飞溅到了纯洁的白色婚纱与白色西服上。
一阵剧痛后,萧沉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四周越来越暗。
隐隐约约地,她听到有人在和她说话。
“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的愿望?
死去的母亲,不断逃跑的父亲,校园里的恶言恶语,债主的拳打脚踢,如同地狱恶鬼一样的屈楚生……
还有黎明的脸。
黎明是她的光。可她却始终处于漫漫长夜,迎不来黎明的一丝晨光。
意识陷入黑暗以前,萧沉凝聚剩下的所有力量回答那个神秘声音。
“我的愿望是……”
“滴——成功进入世界,宿主精神状态良好,开始检测身体指标……”
萧醉眠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苏醒。
“滴——宿主身体状态良好,开始导入记忆……”
不属于萧醉眠的记忆涌进萧醉眠的头脑里,萧醉眠脑海中波涛翻滚,天旋地转。
“滴——记忆导入成功。祝宿主任务顺利。”
电子音消失了。
萧醉眠昏昏沉沉的头脑逐渐清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公共厕所的一个隔间里。
萧醉眠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让萧醉眠感到十分不适。
一阵风从厕所隔板的空隙钻进来,吹得萧醉眠打了个哆嗦。
萧醉眠回忆起导入的记忆,明白这个时间点是原主萧沉高二上学期第一次被人欺负的时候。
欺负萧沉的是一个和萧沉在一个班的女生小团体,带头的人名叫陈秀。
他们欺负原主的理由,是认为原主萧沉常用一种灼热的眼神看着她们的男神屈楚生,让屈楚生与屈楚生女朋友黎明感到不适。
陈秀她们一直很讨厌萧沉,现在发现萧沉长得丑还想肖想她们男神,打扰她们男神谈恋爱,对她的厌恶便更深了。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萧醉眠被泼了水关进厕所里的这一幕。
而现在,原主已经被关进厕所里二十多分钟了。
萧醉眠十分不爽。
也不知道原主怎么想的,居然就这么软弱的毫不反抗地被关,直到被保洁阿姨发现,之后还不敢去向老师告状。
萧醉眠伸手推了推厕所门,门丝毫不动。
她抬头目测着厕所门的高度。
这时,一个慵懒温和的女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宿主~你好啊,系统AQ 为你服务。”
“AQ?我记得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萧醉眠微微挑起了眉。
怎么刚才还是个莫得感情的人工智能,现在就是声音那么好听的大姐姐?
AQ笑了一声,那笑声又酥又温柔,听得萧醉眠心情好了不少。
“为了能更好的为宿主服务,我去升级了。”
升级?
“那你最初的时候怎么不升个级,说不定我听你声音好听,一个开心就答应你了呢?省得你重复那么多遍。”
AQ语调里的笑意更浓:“最好的服务当然要留给确定的宿主。比起这个,你难道不觉得从这里出去才是要紧的事吗?”
萧醉眠也微微笑了。
算了,不管怎样,有个声音好听的小姐姐陪自己做任务总是一件好事。
能使她心情愉悦。
于是她顺着AQ的话转移话题:
“你说的对。不过这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用力往上一跳,够住厕所门板顶部,“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紧接着,萧醉眠屈腿踩住门把手,借着力利落地翻出来厕所门。
“完美,我给满分。”
“嗯哼。”萧醉眠毫不客气地接下了AQ的夸赞。
她转身打量着身后的厕所门板。厕所门板被密密麻麻的黄色宽胶带给封了起来,让人触目惊心。
萧醉眠不由得赞叹:“这群小朋友耐心还真是好,能粘那么多。”
可惜就是没脑子,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还难以清除证据。
萧醉眠朝厕所门口走去。
这只是原主被欺凌的开始,她必须在欺凌越演越烈之前将这种行为扼杀。
原主就是软弱,被欺负后一声不吭,才会让那群人的行为越来越过分,并一直持续到高中结束。
她沿着原主记忆,走到老师办公室。
萧醉眠轻轻喊了声报告,然后进了办公室。
还是上课时间,大多数老师都去上课了,所以办公室里十分安静。
萧醉眠在经过一个拐角处时,突然停住了步伐。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女,正低头和一个中年女老师说着什么。
萧醉眠认出了那个中年女老师。中年女老师名叫刘娟,是原主年级的年级主任。
少女背对着她,即使穿着宽松的校服也能看出来身子很瘦,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乌黑柔顺的头发整齐地梳成马尾,白皙修长的手背在身后。
即使没有看到正脸,一股熟悉感还是涌上了萧醉眠心头。
她见过这个人吗?
萧醉眠略微思索,然后转身径直向班主任陈老师的办公桌走去。
还是正事要紧。
AQ看到了她的步伐的停顿,问道:“怎么了?”
“觉得那个女孩很熟悉。”
坐在系统空间里的AQ听到了这句话,手指在眼前的屏幕上移动,调了调画面的角度,接着放大了那个少女的脸。
“宿主,她是黎明。”
黎明?
听到这个名字,萧醉眠的疑惑一下子解开了。
办公室的地板是木质的,人踩在上面的脚步声有些明显。坐在办公桌前的班主任听到有人朝着自己走来的脚步声,抬头朝萧醉眠看过来。
看到湿漉漉的萧沉,他略微皱起了眉,然后站起来走近萧沉,担忧地问道:
“萧沉,你这是怎么了?”
他心中充满疑惑,现在是上课时间,纪律委员也没通知他有人缺席,萧沉这身水是怎么弄的?总不能是上课时候弄的吧?
萧醉眠抿了抿唇,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颤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将陈秀她们欺负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班主任越听,脸色越阴沉。他两条浓眉越皱越紧,最后深深挤出了“川”字。
“这种事不能容忍。”他实在是气急了,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尽管只是提高了几分,但班主任声音本就洪亮中气十足,此时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十分明显。
办公室里的老师朝他们这里看过来,于是就看到了被水浇成了落汤鸡,还在微微发抖的萧醉眠。
一位年轻女老师直接走了过来,手搭在了萧沉肩上,一张亲切的娃娃脸此时严肃地绷着,目露关切地望着萧沉。
萧醉眠认出,这是原主的英语老师杨楠。
杨楠听完,连忙转身走向放在一旁的教师柜子。她找到自己的柜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急匆匆地翻着自己的柜子,翻着的时候还生气地说了句“太过分了”。
萧醉眠好笑地望着她,感觉心里有些暖。
杨楠翻出两个扁扁的快递,用钥匙粗暴地划开包装,将包装撕开,扯出两个装着衣服的塑料袋子。
杨楠拿着衣服快步向萧醉眠走来,把两个袋子往她手里一塞,催促道:“快换衣服!”
萧醉眠抱着两个袋子,有些无奈。
看来杨楠这是把她新买来的给了自己啊。
萧醉眠小心翼翼地说道:“可老师,这是新衣服……”
杨楠瞪大了眼,假装凶她:“管那么多做什么,快换!”
班主任也说道:“对,快去换吧。之后记得把衣服洗干净了还给杨老师就行。”
萧醉眠眼眶更红了,她感激地望着杨楠,小小的说了声:“谢谢老师!我一定会把衣服洗干净了换您的!”
萧醉眠拿着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年级主任刘娟看着萧醉眠的背影,扶了扶眼镜,开口缓缓说道:
“黎明,拿我的玻璃杯为那位同学泡杯红枣枸杞茶吧。”
“好的。”
站得笔直的少女拿过刘娟桌子上的杯子和一袋红枣枸己,走开泡茶去了。
萧醉眠又回到了厕所换衣服。
AQ突然开口说道:“这些老师人很好。”
“是的,很好。”萧醉眠轻轻回答道。
班主任是一位很负责任、有公正心的人,原主没有告诉他自己被欺负的事,但他还是察觉了这件事。
他在发现之后,一直帮着萧沉。鼓励她,支持她,并好好教育了那些欺负萧沉的人。
可惜萧沉太懦弱,不敢反抗,对她的校园欺凌并没有减少。
而杨楠,也一直帮助她,给予着她温暖。
若原主能勇敢一些,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想起原主,萧醉眠问道:
“AQ,原主有残留意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有一种对黎明的熟悉感。”
AQ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可能是原主的残留意识。”
原主萧沉,憧憬、喜欢着黎明。萧醉眠没有接收到萧沉高中以后的记忆,但至少在高中时,萧沉是深深恋慕着黎明的。
思及此,萧醉眠心中多出许多疑虑。
“为什么我没有萧沉高中以后的记忆?”
“不同阶段你会接受到不同阶段的记忆,而且有些记忆你要自己去寻找。”
“好,那原主心愿是什么?”
不是说她的任务是完成原主心愿么?怎么AQ直到现在,都还没告诉她原主的心愿是什么。
“这也要靠你自己去寻找哦。”
AQ狡黠地回答道。
哟,还有挑战啊。
不过萧醉眠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自己找就自己找吧。
萧醉眠换好杨楠的蓝色衬衫与黑色紧身裤,尺码虽有一点大,但还算合身。
她换好衣服回到办公室,发现班主任正拿着假条申请,给值班的老师签字。
萧醉眠心中暗爽。
难道老师看她太可怜,就要给她放假了?
太好了,她可一点都不想上课。
萧醉眠开心到飞起,一个淡漠柔和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同学,给,刘娟老师让我给你的红枣枸己茶。”
声音好听至极,也熟悉至极。
萧醉眠微微恍神,转头去看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的人。
黎明比萧醉眠要高些,此时她低着头,注视着萧醉眠。
她略显青涩的五官十分精致,气质温雅淡然,乌黑沉静的眸子正专注的望着她。
“谢谢你。”萧醉眠腼腆的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温热的红枣枸己茶。
黎明的手,白皙修长又节分明。
就连手的每一个细节,也让萧醉眠感到无比的熟悉。
萧醉眠的身体突然打了个冷颤。
原主穿着湿衣服太久,身体本来就弱,这会儿怕是冷到了。
“冷吗?”
黎明轻声问道。
“还好。”萧醉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抿了一口茶。
黎明思考了一下,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
她见萧醉眠两只手都握着杯子汲取温度,就将外衣披在了萧醉眠肩上。
萧醉眠微微一愣。
身上的外套还带着黎明温暖的体温,散发着淡淡的温雅香气。
萧醉眠又是一阵恍惚。
耳畔隐隐约约响起了一人冷淡的声音。
【穿着。】
好像也曾有人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一样的温度,一样的味道。
只是原主的的残留意识吗?
萧醉眠抬眼,与黎明对上视线。
黎明的嘴角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容,温温地对她说道:
“你先穿着我的衣服吧,别冷到了。”
萧醉眠有些局促不安,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谢、谢谢你。”
萧醉眠表面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在绕着弯。
黎明是屈楚生的女朋友,看黎明现在这样子,萧沉被误认为喜欢屈楚生的事难道她不知道吗?陈秀来帮屈楚生教训萧沉的事她也不知道么?
应该是的,知道的话,黎明就算不是讨厌她也应该会有所膈应,怎么还会在这里给她递茶还借她衣服?
“萧沉,走吧,我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班主任拿着开好的出门条走了过来。
“老师?我不用上课了吗?”
“不用了,你回家好好休息,感觉你有些受凉了,”班主任温和地说着,“送你回去后,我就去好好教育一下那几个人。”
“好的,谢谢老师。”
说完萧醉眠又转头对着黎明说了声“谢谢”,就跟着班主任出了门。
黎明站在原地,垂眸思索着什么。
不是说萧沉喜欢屈楚生吗?她和屈楚生走在一起时,也好几次撞到萧沉投过来的炽热目光。
但从刚刚萧沉的态度来看,她对自己似乎没什么敌意。
难道萧沉不喜欢屈楚生?那她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而且陈秀她们为什么会找萧沉的麻烦?
“黎明,过来。”
是刘娟老师的声音。
黎明收回思绪,朝刘娟走了过去。
原主的家离学校并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班主任还是开车送她回去,就更快了。
原主的家是一个破旧的老小区。
班主任的小白车在小区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谢谢老师。”
萧醉眠感激地对老师笑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萧沉。”
萧醉眠停下,转头看着班主任。
“助学金我已经帮你申请好了,你没多久就能收到。”
班主任近乎温柔的说着,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有什么事情,来找老师。”
萧醉眠愣了愣。
悲伤从心底的某个角落涌出,逐渐泛滥。
是原主的情感吗。
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鼻子酸得厉害。
她听见班主任长叹了一声,随后一只手将几张纸递了过来。
萧醉眠抽泣着,背一耸一耸的,接过纸将沿着脸颊的滚下的大滴泪珠擦去。
记忆中原主的母亲,在三个月前因过劳而去世。
而原主的父亲,在匆匆将原主母亲下葬后,就被债主找上了门,又开始躲债。
整个家里只剩下了萧沉。
萧沉母亲并没有多少钱留下,大部分的钱都被萧父卷走了,只留下少的可怜的一点钱给萧沉当生活费。
萧沉没有办法,只好白天上学,放学后到一个餐厅当服务员赚钱。
悲伤,无助,疲惫,害怕。
原主的残留情感在此刻因老师的一句“别怕,有事来找老师”爆发。
萧沉压抑得太久,她不愿意去相信别人,不愿意依靠别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她没想到在母亲死后,还会有人愿意给她依靠。
班主任静静地看着她,不停给她递纸。
整个车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萧醉眠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一会儿,原主的情绪逐渐散去,萧醉眠的眼泪才逐渐停止。
“去吧。”
班主任又拍了拍她的肩。
“嗯,”萧醉眠小声应道,“老师再见。”
她打开车门下车,在关门前,又弯腰,认真地说道:
“谢谢老师。”
随后关上了车门。
萧醉眠朝小区走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小白车还停在那里。
萧醉眠的鼻子又是一酸。
她赶紧回头,快步走进小区。
小区楼道十分阴暗,泛黄的水泥墙壁上乱七八糟地贴着各种破破烂烂的小广告。
萧醉眠在肮脏的地板上走着,沿着原主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家门口。
陈旧的防盗门两边贴着一看就是从超市里买来的量产春联,中间拿着“恭喜发财”春联的小猪佩奇可爱俏皮。
这是过年时原主与母亲一起贴的。
萧沉从口袋里摸出家门钥匙,将老式的防盗锁打开。
萧沉进入客厅,关上门,打量着这个家。
家很小,看得出来的家具也已经很老了,但被打理得干净整洁。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
家中的一角摆着萧沉母亲的遗像。
萧醉眠走了过去。
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女人,生活的磋磨使她看起来憔悴消瘦,眼角皱纹深刻,但她还是在微微笑着。
笑得温柔慈爱。
萧醉眠定定地看着她。
母亲……吗。
“宿主?”察觉到萧醉眠情绪不对,是AQ出声问道。
“没事。”萧醉眠低声回答。
她又打量了一圈客厅,然后进了原主的房间。
原主的房间很简陋,除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和一些必要的物品外,再无其他。
萧醉眠拉开原主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支笔,和一本日记。
日记很厚,也很旧,边边角角都有磨损,看得出来已经用了很久了。
翻开日记,泛黄的纸张上,字迹由歪歪扭扭到清秀工整。
萧沉从七岁得到这本日记本,她并不是经常写日记,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才打开日记本。
直到三个月前,萧沉母亲去世后,她的日记才逐渐多了起来。
【2019年3月27日
妈妈走了。】
【2019年3月29日
爸爸他也走了。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好怕。】
【2019年4月10日
我的钱不够了。】
【2019年4月15日】
我去打工了,店主是个很好的阿姨。】
【2019年5月13日
最近我总会与她对上眼神。
我要控制自己,不能再这样忍不住看他们了。】
【2019年5月16日
我讨厌屈楚生。
他凭什么拥有她?】
【2019年5月23日
陈秀她们总找我麻烦。
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
萧醉眠默默地读着日记,直到翻到了空白页。
今天是6月24号。
萧沉不会再回来写日记了。
她这么想着,却看到那张空白的纸上,渐渐浮出了字迹。
“AQ?”
“宿主,恭喜你激活“日记”功能,该日记会随着时间更新出上一世萧沉所写的日记,来帮助宿主了解上一世的世界轨迹。”
萧醉眠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今天的日记很长。
【2019年6月24日
陈秀她们来找我麻烦了。
她们在我身上泼水,然后把我关进了厕所隔间里。
她们对我说,我不该用那种恶心的眼神去看屈楚生与黎明。
我不该打扰到他们,让他们觉得恶心。
我在厕所里待了一节多课,最后保洁阿姨发现了我。
好冷。
保洁阿姨要我告诉老师,我答应了,但没有去。
我不敢也不想告诉。
我这样的人,就像只老鼠,只配活在阴影里。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反抗呢。
放学时,我看见了黎明。
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优秀。
像是晨光。
如果我能多看看她就好了,但我不能。
她不是我的黎明。】
萧沉的手指一遍遍地在最后那句话上摩挲着。
“宿主,宿主?”
AQ的一声声呼唤拉回萧醉眠的思绪。
“AQ,我知道萧沉的愿望了。”
萧醉眠缓缓合上日记本,将它轻轻放回抽屉。
“萧沉的愿望,迎来黎明。”
AQ轻轻地笑了。
“回答正确。”
萧沉曾走过漫漫长夜,怨愤过,卑微过,挣扎过,放弃过。可无论如何,她终会迎来清晨的光明。
或早或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