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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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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筐的花生,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县令根本洗不了多少,说起来活的大头还是徐以寒在干。
徐母气着,不可能出来帮忙。
家里老二性子有点怯,不敢忤了阿妈的意,老四老五更是小豆丁。
只有老三徐以明,又看不下去了,走到井边,开始洗花生。
当然,徐以明嘴上是不饶人的,对着大哥说:
“一个大男人,干啥啥不行,他嘴巴一动,我们干得累死累活,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你说朝廷派这样的县令来到底有什么用啊!”
徐以寒看眼辛南蓉,想要开口替妹妹解释。
辛南蓉心里有点憋闷,但又知道这话里起码前半句是真的,他止住徐以寒的话头,说:“先把活干完吧。”
徐以明哼了一声。
洗出一锅花生之后,徐以明开始计划赶人了,“大人,反正你也干不了多少活,赶紧教我们,教完了你也可以早点回家。”
省的在这里碍手碍脚。
这句话徐以明没有说出声,可是动了嘴,徐以寒和辛南蓉都看到了。
辛南蓉尴尬地停了手里的动作。
但是徐以明没说错,他便点点头,说:“行,我先带你们去煮花生吧。”
辛南蓉只有理论知识,恰好徐以明会烧菜人还聪明,很快就意会了盐水花生的关键。
新鲜花生煮入味,晒到七八成干,成品恰好位于不干不湿之间,吃起来不湿手,口感不硬,还能保存一段时间。
很快,一锅花生煮熟,被浸在盐水里,辛南蓉就彻底没存在的必要。
用徐以明的话来说,就是她跟她大哥她阿妈就没动过卖不出去让辛南蓉包下的心思,就算最后味道真的不行,卖不出去,你辛南蓉一个只会动嘴巴的在也改变不了多少。
辛南蓉被怼的无话可说。
走的时候,辛南蓉带走了一包嫩的只有米粒大小的花生。
他打算带回去自己煮了吃。
走的时候,徐以明上下打量着辛南蓉,最后视线停在这包本该被扔掉的花生上。
不过徐以明只想赶紧让这个事多的大人离开自己家。
所以哪怕肚子里满腔的话,她也选择沉默。
回到县衙后院,辛南蓉在自己院子里煮了一锅嫩花生,边想事,边剥开花生壳,吃里面和米粒差不多大的花生米。
回忆起徐家小丫头那怪异的眼神,辛南蓉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同情了。
又或者被鄙视了。
冷不丁的,辛南蓉脑海里想起自己小舅曾经说过的话:“所谓父母官,就是当爹又当妈。”
之后直到睡着,辛南蓉都一直在愁自己的水煮花生。
花生浸的时间会不会太长,又会不会太短。
湿的时候味道是好的,那晒干之后味道还会好吗?
……
就连梦里,都是对这水煮花生的担忧。味道,销路,价格……
梦到自己的花生跑遍整个兴元府都没有酒楼收的时候,辛南蓉醒了。
县衙这条街上,实在太吵了呀!
有人在哭,有人在嚷。
辛南蓉一下子精神了,凝神听外面的声音。
“师爷,我家的鱼真的一条都卖不出去吗?我家真的没米下锅了呀!只吃鱼人是会吃坏的呀!”
“师爷,这次只换来两石大米吗?那咱下次什么时候去啊!”
声音很多,但是主要就这么两个意思。
一种是哭自家的鱼没卖出去的,另一种是担心粮食不够卖的。
辛南蓉皱眉,一个城,哪怕人口再少,两石米能撑多久?
盘腿坐在床上,辛南蓉想起来徐以寒说过,师爷养了个商队,平时会在原水城收大家的海货去外面卖,回来的时候会买粮食回来。
琢磨了一下刚刚那两句话,辛南蓉觉得不对劲。
收了海货,得卖出去,渔民才能拿到钱。这怎么能算“收”呢?充其量算帮带着卖出去。
但是从街上大伙的反应来看,师爷的商队就是这么运行的。
而且一条鱼都没卖出去的人家还不少!
辛南蓉好奇了,都是一样的鱼,这到底是怎么分的呢?总不至于把所有的鱼带出去,摊在地上,客人选中哪条鱼,就是哪家人拿钱吧。
他们记得清吗?
辛南蓉胡思乱想的功夫,街上又吵了一阵子。
话事人大概是被烦到了,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嗓音,听起来是师爷的代言人。
“你以为出去行商那么容易啊!你自己攒够盘缠去外头卖鱼试试看?不知好歹!”
这下吵嚷声变少了,伴随着的是哀泣声。
突然,人群中有人爆喝。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么说就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只能给你们当牛做马。明天我们就自己出去卖鱼!”
刚刚那道声音继续说:“师爷什么时候拦着你们去?赶紧去!都去!”
全场寂静。
他们虽然自己没去试过,但是家里的老人多多少少出去过,他们自己确实卖不出去,所以一直仰人鼻息,指望师爷的商队。
就算能卖出去一点,也远远抵不过来回的盘缠,现在这样一边把货交给师爷的商队,一边在城门口卖点,已经很不错了。
“都散了,少想有的没的。”
人群就这么散了。
辛南蓉心口说不出的堵,这样了,都没人想过找他。
所以辛南蓉也愈发察觉出自己这个水煮花生的重要性,赶忙起身前往徐家。
辛南蓉赶到徐家的时候,徐母正呆滞地坐在屋檐下。
一般这个时候,徐母都在海边捡点贝类,或者螃蟹,但是今天这样情绪低落坐着,显然是得到商队那边的消息了。
徐家除了老幺,剩下四个孩子都在干活,忙着晒水煮花生。
徐以寒的表情不太好看,和辛南蓉打招呼的时候,都有点有气无力的。
最小的两个,受到情绪感染,也都乖乖的。
唯独徐以明看起来不受影响。
对辛南蓉的态度和昨晚差不多。
辛南蓉正想着随手抓一把花生,让大家尝尝换换心情的时候,徐以明开炮了。
“大人,商队的情况您知道了吧,不过您也别急,依我看,您这花生,八成也是卖不出去的。”
辛南蓉收回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做什么了。
他就杵在那里。
真的成了徐以明口中那个碍手碍脚的人。
徐母眯着眼,看了很久,懒洋洋地说:“大人,就这一次,要是卖不出去,就别拉着我家孩子胡闹了。”
徐以寒没吭声。
徐以明倒是笑了起来,看向辛南蓉,颇有点挑衅的意味。
辛南蓉知道这点挑衅源自哪里。
连徐以寒都不看好他卖水煮花生了。
不过这么多花生既然煮了,这第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这家人有反应就好,起码不是把他当透明人。
辛南蓉这么安慰自己,走近了纱网,剥了节花生往自己嘴里塞。
里面是圆润饱满的花生粒,看着就觉得好吃。
一进嘴,辛南蓉便察觉出这里的花生的不同之处了。
大概是这边的土地偏沙质,花生更糯点,倒是和他以前吃到的花生口感不太一样。
他是觉得更好吃的。
就是不知道兴元府其他人怎么想了。
味道也调得很好,既保留了花生的原味,又有咸味。
辛南蓉看了眼徐以明,心里满是高兴。
不过,辛南蓉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怎么感觉这花生有点淡啊。”
回给辛南蓉的,是徐以明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我就知道,这是个靠不住的。
“大人,等晒干了,水分少了,自然就咸了,不然你想咸死谁啊!”
“你也说了,是消闲吃的,又不是让人下饭的!”
辛南蓉尴尬地扭过头不说话,又摸了一节花生,剥了之后,塞给五岁的老四吃。
才两岁的老幺,则塞了一节没剥开的,让他自己啃着玩。
安排完这俩小孩,辛南蓉又抓了一把塞给老二。
这个小姑娘一直怯生生的,一看就很乖。
和她三妹不一样!
徐母觑了一眼,索性自己也抓了一把吃。
这么嫩的花生煮了来,不吃真的可惜了!
她是真的觉得这么多花生最后都得烂在家里,最后全进家里鸡鸭的嘴。
既然如此,不如烂在自己肚里。
徐以明自然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不高兴极了。她就知道大人来了,准没好事!
但是更坏的还在后头。
那些去师爷院子门口讨说法的人回来了,路过徐家的时候,好奇地问这么多花生是干什么。
徐母说是县令琢磨的新吃法,然后就热情地往路人兜里塞花生。
徐以明眼睁睁地看着半脸盆的花生都被这么送出去了,等人走了,朝徐母大声嚷道:“阿妈!这是要拿去换钱的!”
徐母继续吃,不以为然道:“这么多呢,卖得出去吗?还不如趁现在多吃点。”
徐以明跺了跺脚,不干活了,也气呼呼地坐下来吃花生。
辛南蓉本意是想让自己不那么尴尬,但是现在看起来更尴尬了。
好在,他看了这么长时间,也看会了怎么用网纱晒花生。
虽然笨手笨脚,但不会出岔子。就这么干了起来。
没多久,徐母吃完了手里的花生,也开始干活。
到最后,除了五岁的老四和两岁的老五,其他人都在动手。
辛南蓉直起身的时候,心里多了些熨帖。不愧是他选中的突破口,看吧,都这么心软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