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那天》墨吾

9、第 9 章 2013年

　　时间：2013年10月

　　这一个星期，堇兮和崔安几乎天天待在一起。
　　她们会在晚饭吃完了以后到大操场上走上几圈。
　　绿色的足球场地外围是红色的四百米跑道，她们会沿着最外一侧，牵着手，有时候不停地聊着天，有时候安静地散步听耳边风掠过的声音。
　　就这样一直走着，走着，好像永远都不走到尽头。

　　路堇兮听到了很多苏昳和穆佳婉以前的故事。
　　她知道了原来是穆佳婉先喜欢上的苏昳。
　　原来是穆佳婉追的他。
　　她也知道了穆佳婉曾经给苏昳折过上千的千纸鹤，写过无数的小纸条。
　　这都是崔安告诉她的。

　　路堇兮不知道渐渐怎么了，好像和朋友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苏昳就逐渐淡出了她的视野，仿佛她还有其他好多事情，是可以和朋友一起做的。
　　她会开始和崔安一起聊好看的学长，一起聊更新的电视剧，一起聊偶像明星，一起聊学习作业。
　　总之，苏昳的名字慢慢从她们的对话中脱离了出去。
　　就好像苏昳这个人也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一般。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假象。
　　又是路堇兮骗自己的谎言。
　　苏昳这个人，不论当时，还是现在，都模糊地存在在路堇兮的头脑里。

　　“我能去吗？我想去”周末回家的时候，路堇兮把册子递给了路母。她其实前几天回家的时候都能给他妈爸看，因为她是走读生，但是她自己每天都忘了带。
　　“去呗，我和你爸商量一下。”路母看了看册子。
　　她又接着说：“你们这个行程不错啊，是去当地的高中上一个星期的课，然后周末带你们去玩儿是吧，刚好还能学习了，挺好的。”
　　“我看看，”路父从路母手上拿走册子，“还参观大学呢，刚好你好好看看。”
　　“看什么，我又不是去英国上大学。”路堇兮瞥了一眼路父，把册子拿了回来。
　　“那你就不能看了啊。”路父轻轻地拍了一下路堇兮的头。

　　“我爸妈同意我去了。”堇兮给阡涵发了条消息。
　　不一会就有了回复：“我爸妈也是！刚好，我们可以住一个住家。”
　　“好啊，周一和老李说咯。”堇兮退出了和阡涵的对话框。
　　她看见崔安刚刚来了条消息：“堇兮，你去英国吗？”
　　“去呀，爸妈刚同意了，怎么你也去吗？”
　　“嗯！去！我们能住一起啦。”
　　“那我们和阡涵一起住吧，她刚和我说她也去。”
　　“好呀，我去和她说一声去。”

　　路堇兮又移出了聊天界面。
　　她看见了和苏昳的对话框。
　　我可没故意去看它，它自己在这儿的。路堇兮为自己做着狡辩。
　　他到底去不去呢。路堇兮歪着头。

　　苏昳看着穆佳婉刚给他发来的消息：“我和我爸妈说了我去，你能去吗。”
　　“应该可以的吧。”他勉强的先回复了一条。
　　他坐在床上，仰头靠在了一侧的墙上。
　　不久，他听见了敲门声。
　　“进来吧。”他答应着。
　　苏母端着午饭走进了他的房间：“你看看你，又起这么晚，饭我给你放桌上了，你想着吃。”
　　苏昳没有说话地点着头。
　　苏母在端碗的时候看见了放在电脑桌上的蓝绿册子。
　　她拿了起来。
　　苏昳看着她的动作，眼睛中透出一丝的期盼。
　　“这是你们学校的活动吗？”苏母抬眼看向苏昳。
　　苏昳还是没有说话地点了点头。
　　“小穆那孩子去吗？”苏母知道苏昳谈了恋爱。
　　“去。”苏昳简明地回答。
　　“两万块钱，”苏母小声地念了下那数字，“你要想去的话，就去吧，妈妈给你出钱。”
　　“好。”苏昳犹豫了一秒，没有拒绝。
　　苏母没有再出声，把碗筷摆放得更为整齐以后，慢步走出了房门。
　　在关上门之前，用怜爱却为难的眼神看了眼苏昳。
　　苏昳的目光对上了那眼神，但他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是很心疼他妈妈，但是他也觉得这是她应该补偿自己的。

　　补偿自己的。

　　苏昳有点儿心烦。
　　他带上耳机，走到电脑桌前。
　　他其实还不怎么饿，但是总得吃点儿东西，他从昨天下午起就没再吃东西了。
　　苏母做的饭很平常，炖煮了一大碗的东西，还冒着热气。
　　这应该是刚给自己新做的。
　　苏昳用左手拿起筷子，把米倒进菜里。
　　右手用鼠标点开了英雄联盟的直播。

　　几个星期过后。
　　“你们都看看你们手里的卷子，”刘老师在讲台上喊着，“这可是你们期中考试以前的最后一
　　次考试了。”
　　可下面还是没有几个同学在听课。
　　每个班里都会有这种奇怪的现象，老师不一样，学生们的上课状态就不一样。
　　要是说三班的数学课是图书室的话，那么语文课就是菜市场。
　　不但闹，而且干什么的都有。
　　路堇兮又在看着小说。
　　她刚才已经把试卷翻了一遍了，没错多少，打算待会儿老师讲到她错的题的时候再认真听。
　　经过这几个星期，老李又把班里的位置彻底换了一遍。
　　但她还是没有远离苏昳，只是从右边变到了左边。
　　而林微微坐到了苏昳的前面，崔安坐到了堇兮的前面。

　　林微微这时转过了头，对着苏昳说：“你又考了全班第一啊，让我看看你卷子。”
　　说罢就把苏昳桌面上的卷子拿了起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后竟用手把那卷子给揉了。
　　堇兮差点儿没叫出来制止她。
　　但她忍住了。
　　她看向苏昳。
　　苏昳只是皱了下眉毛，抬眼林微微手中的动作，也没去抢，也没开口阻止。
　　低头又从旁边随便拿出了张卷子写着。
　　林微微许是见苏昳没有反抗，就更起劲儿的揉了揉，然后丢给了崔安。
　　崔安也拿在手里揉了好几下。
　　当她把卷子扔到堇兮桌面上时，那卷子已经皱得不行了，有些地方出现了磨破的纸屑。
　　堇兮有些不知所措般的慌张。
　　她象征性的放在手里捏了两下，伸手丢给了苏昳。
　　“诶，你还给他干吗，还没玩儿够呢。”林微微抱怨到。
　　路堇兮有点儿尴尬地笑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差不多行了啊。”语文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微微的座位旁，用手敲了敲她的桌面，
　　用眼神警告意味的看了眼堇兮和崔安。
　　林微微悻悻地坐正了。
　　路堇兮侧头看着苏昳的动作。
　　他把试卷揉成球的试卷缓慢地打开，压在桌子上，用手捋了又捋，也没有捋顺。
　　最后他砸了下嘴，干脆又把它团成了球，丢到了地上。
　　专心地开始写起别的学科的题。
　　路堇兮以为他生气了。

　　许久以后，路堇兮突然想起这件事情，她问苏昳记不记得，问他是不是当时生气了。
　　苏昳只笑着回答说：“没生气，就是捋不平，太丑了看着难受，我有强迫症。”

　　“诶你说去英国会不会有好看的小哥哥啊。”下课的时候崔安转过头对着堇兮说到。
　　“会有的吧。”堇兮托着下巴，噘着嘴。
　　“那你说，我有机会吗？”崔安兴冲冲地指了指自己。
　　堇兮还在笑着没有张口，一旁的苏昳出人意料地说话了：“没有，你别想了，你看你眼睛小
　　的。”
　　“什么玩意儿，我眼睛这叫丹凤眼你懂吗，”崔安一脸怒气，“还有，你去英国吗你，有你什么事儿。”
　　“去。”苏昳不急不缓地说了这个字。

　　堇兮定在了那里。
　　她不敢转过头去看苏昳。
　　她只是努力地在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
　　苏昳竟然真的也去英国。堇兮想。
　　她还是忍不住的看了一眼苏昳的方向，他拿着一本课外书在那里看着，丝毫不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对路堇兮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路堇兮她们所在的整栋教学楼分为东西两侧，东侧是三层是高中的教室，西侧四层是初中还有小学高年级的教室，中间有一个穿廊将它们连接，古一秋和陈宇雯就是在她们那层的穿廊上相撞的。
　　古一秋这时坐在西侧大楼的四楼阶梯处，这里平时没有什么人来，因为一旁只有一个教师的图书室。
　　她手里正剥着棒棒糖的糖纸。
　　她听见楼下传来往上走的脚步声。
　　陈宇雯在古一秋面前站定的第一秒，古一秋把手中正好剥完的棒棒糖递给了她：“是你喜欢的橙子味。”
　　陈宇雯接过糖填进嘴里，坐到了古一秋的身边。

　　这几个星期，古一秋一得空便让顾阡涵叫上陈宇雯一起出去打球。
　　她看见了阡涵之前所说过的陈宇雯的球技，她更加的觉得不可思议，也更加的觉得可爱——当一个小小的身子站在三分线外跃起投球的场面，就像是一只小仓鼠四脚一齐奋力跳起一般。
　　陈宇雯也经常因为放学后和这两个寄宿生打球延迟了回家的时间。
　　两个人逐渐熟络了起来。
　　一秋去找陈宇雯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不只是打球，也有其他琐碎的事情。

　　只是。
　　古一秋觉得不太一样。
　　就像她也会没事儿有事儿就去找堇兮一样，但是那和陈宇雯不太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古一秋自己心里也不太清楚。
　　那种感觉真的很微妙。

　　古一秋转头看向陈宇雯。
　　陈宇雯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俩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
　　古一秋能听见手腕上手表的滴答声。
　　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在发热了，她怕陈宇雯看出她眼里的异样。
　　“那个，你去吗英国？”一秋低下了头，用咳嗽化解了下尴尬。
　　陈宇雯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舔了一下：“不去呀，暑假刚去过。你呢？”
　　“我也不去。不过阡涵和堇兮她们要去了。”
　　“刚好啊，那到时候你来找我玩儿呗，我陪你，”陈宇雯把胳膊弯曲着放在了古一秋的肩膀上，“咱俩刚好一对一。”
　　“好，那到时候就咱俩，”古一秋把笑容藏在了心里，“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