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那天》墨吾

11、第 11 章 2013年

　　时间：2013年11月

　　旅行在两天后就要开始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去旅行的也是，不去旅行的也是。
　　大家心里都怀着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盼望着时间把那令人期待的日子带到身边来。

　　堇兮蹲在箱包旁收拾着。
　　衣服被卷着放在了最底层，上面是零零碎碎各种东西。
　　看着满箱子的行李，她不知道这箱子到底能不能顺利地盖上。
　　“给你，”路父把一个信封递给了堇兮，“这是今天去银行给你换的钱。”
　　“好嘞，谢谢爸爸。”路堇兮抬头对路父笑了一下。
　　“你别拿着钱就这么开心，你记得收好了，别乱买东西。”路父嘱咐到。
　　堇兮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知道了知道了，肯定给你和妈妈买礼物。”
　　路母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我可期待着呢啊，不过你得注意安全。”
　　说完她蹲在了堇兮的身边，帮着把箱包里的东西码放得更为整齐。

　　“你转换插头带了吗，我怎么没看见。”路母问到。
　　“啊啊啊啊，对对对，差点儿忘了。”堇兮赶忙起身往屋里跑。
　　路父砸了下嘴，却还是带着宠爱的语气：“丢三落四的，到时候别把自己丢在英国。”
　　“知道啦！”路堇兮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厨房排骨汤的味道慢慢地溢在空气里，飘着，弥漫了整个房间。
　　就要到饭点了。

　　苏昳在屋里弹着琴。
　　那首曲子，已经弹得差不多了。
　　今天是个大风的天气，整个世界都沉在一片灰暗当中，云散乱地，在空中呈现出细细长长地形态，薄纱一般。
　　他听见门外母亲正在和那人吵着些什么。
　　又一次。
　　他把钢琴弹得更用力了些，想用琴声没过那声音。
　　他毫无轻重缓急地把曲子继续下去，手指持续地加快着速度，急促地像是大粒雨点般不断坠落地面。
　　最后，砸琴一般地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
　　琴声戛然而止，外面的争吵声也消失了。
　　苏昳在琴凳上漠然地坐着。

　　真难听。

　　他听到了家门一开一关的声音。
　　他把琴盖合上，光着脚走到了床边，刚要坐下。
　　苏母轻柔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进吧。”苏昳冷淡地说。
　　他看着苏母缓缓地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有些厚度的信封。
　　苏昳还是站立着。
　　“这是将近四百英镑，你拿去花。”苏母把那信封递了过去。
　　苏昳不知道他该怎么样，他没有动作。
　　苏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信封放在了钢琴上面，然后走出了苏昳的房门。
　　关上门前，说了一句：“今天出来和妈妈一起吃饭吧，他出去了。”

　　苏昳看着钢琴上的信封，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小的时候还想过，为什么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家里总是只有他和他母亲两个人。
　　后来他知道，父母在学生时代相识相恋，大学一毕业就生下了他。但他们那是都还年少，不稳
　　定充斥在他们的生活里。离婚，是二人理智的决定。
　　他或许怪过，一直都在责怪着。但他已经对那个不知长相的人没有了任何的情感。
　　他更怪他自己，怪自己还太年轻，怪自己没有用处，怪自己出生在这个家庭里。
　　他一拳捶在了墙上。

　　无瑕的白色上留下了鲜红的印记。

　　他们一行人到达伦敦的时候，天空中飘着雨点，雾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堇兮隔着大巴车布满雨滴的窗户，拍下了“Welcome to London（欢迎来伦敦）”的地标。
　　失重的感觉尚存留着，在她的胃里翻腾，她还在适应重新回归地面的状态。
　　全部的人都很累了，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都东倒西歪地靠在座椅的靠背上。
　　车开了很久，最后在一个公交车的停靠站把他们放下了。
　　天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
　　所有人都在等着各自的住家前来接他们。
　　湿透了的鞋子，和凛冽的风，是路堇兮对那个晚上存留的记忆。

　　堇兮她们三人的住家来得比较迟，同学都走了一大半了。
　　来接她们的是个三四十岁的棕发女人。瘦瘦高高。
　　在她们刚上车时询问了她们的旅途怎么样后，便专心地开车了。

　　她的丈夫在家中等待着她们，帮她们把行李一个个地提进了屋。
　　他们夫妻二人问堇兮三人现在是北京时间几点钟了。
　　“One o’clock in the morning.（凌晨一点。）”她们三人一齐答着，脸上都露出了疲倦不
　　堪的表情。
　　那对夫妻连忙把她们领进房间——是个比较大的房间，铺着整张的地毯，里面有两张完全不同
　　的床，还有一个卫生间。
　　“Thanks, it’s so nice.（谢谢，这很好。）”
　　“Good night. See you tomorrow morning.（晚安。明早见）”
　　三人在夫妻二人退出房间时对他们说着。

　　“啊！这是个水床！我要睡这个！”崔安倒在了那张蓝色的床上。
　　阡涵走上前去也坐在了那个水床上：“哇，这床的触感好奇妙啊。”
　　“我睡这个上铺。”堇兮已经爬上去了。
　　“那我睡下铺咯。”阡涵从水床上离开。

　　路堇兮盖了被子，把身子朝墙转去，打开了手机。
　　她翻看着相册里新添加的几张照片。
　　大巴车上的窗户，刚下飞机时的天空，飞机上偷拍的阡涵和崔安，转机时迪拜机场的阿拉伯
　　文……
　　还有，上飞机前，大家候机的队伍。
　　看似一张平淡无奇的照片。

　　路堇兮看着照片里排在队伍末尾的苏昳。

　　照片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人。
　　她把照片放大到了苏昳的身上。
　　这是堇兮第二次看见苏昳穿私服，第一次还是在开学的时候。
　　是个背影。他穿着深色卫衣，两个手插着兜里，身子和一旁的朋友紧贴。
　　路堇兮能看见他耳朵里戴着的耳机。
　　还有没有完全拉上的书包拉链。

　　这是路堇兮名不正言不顺地拍地苏昳的第一张照片。

　　也正是因为那张照片上的人很多，很平常，才能一直被路堇兮保留到今天。

　　她日后每次在电脑上翻起以前的相册的时候，总是能看见那张照片。
　　她先会当做没看见似的快速把它划过去，然后又退回来，再重新去看，每次都是这样。
　　她会笑，会笑自己为什么当初喜欢上了这个人。
　　照片里的苏昳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的。她想。
　　但是其实，路堇兮也从来没有看过照片上其他的人。
　　她也不会去看。

　　北京时间的周一中午，古一秋和陈宇雯在球场上打着点儿。
　　“她们应该上飞机了吧。”一秋问到。
　　“应该快了。”陈宇雯看了下表。
　　篮球砸在篮筐上，被弹了出去。
　　“歇会儿吧。”一秋捡了球往场下走去。

　　她给陈宇雯拧开了矿泉水瓶的盖子，坐在了椅子上。
　　陈宇雯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这种距离所带来的气氛，和刚才打球时的完全不一样。
　　日头在她们的上空静静地照着。
　　陈宇雯接过古一秋手中的水，仰头喝了起来。
　　古一秋看着她喝水的样子。
　　不知不觉地抬手理了理宇雯的刘海。
　　“你，你刘海粘在一起了。”古一秋在宇雯奇怪的眼神注视下匆忙地解释着。

　　空气中能听见她们还尚为急促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古一秋自己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的每一天，她都怕陈宇雯会看出来她眼神中的异样。

　　“你的袜子挺好看的。”陈宇雯开口说话了。
　　“好看吗，”古一秋抬了下脚，“好看就送你啊。”
　　“我才不穿你穿过的。”陈宇雯嫌弃地说。
　　“谁要给你穿过的，我宿舍还有一双新的，要吗？”
　　古一秋看见陈宇雯点了点头。
　　“那你陪我去取吧。”她站起了身子。

　　因为走读生不让进宿舍，古一秋只好让陈宇雯在外面等着她。
　　她跑着进到了屋子里。
　　两秒，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双和她穿着的一模一样的袜子来。
　　抽屉中熏香香皂的味道被夹带了出来。
　　她又跑出了屋子。

　　古一秋把袜子递给了陈宇雯。
　　陈宇雯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二人无话地走到班门口。
　　古一秋把陈宇雯叫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穿。”
　　“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想和你一起，”古一秋又接着说，“你不觉得两人穿一样的袜子很酷吗？”
　　陈宇雯冲着她笑了笑，在进班之前留下了两个字：“明天。”

　　明天。
　　所有未知的事情都发生在明天。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