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2014年 ...
-
时间：2014年10月
夜已经深了，空气中听不见任何声音。厚重的深紫色窗帘把屋外仅有的微弱灯光阻拦，房间里是看不见的黑暗。
路堇兮用被子蒙着头，虽已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却还仿佛和被子外是两个不同的时间。亮光照了她一脸，全都印在她浑圆的棕色瞳孔里，突兀而刺眼。
可她并不觉得。
路堇兮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断地游走，手机界面在QQ空间和消息页面不停地转换着。
这样过了几十分钟，亦或是半个小时，她翻了几次身，但光亮从没有从被子里跑出去过。许是看得久了，路堇兮用手揉了揉越发干涩的眼睛，习惯性地在把手机扔向床头前最后一次刷新消息，看着界面上方旋转的圆圈变成“已刷新”。
但手机并没有被丢出去，路堇兮停住了她的动作。
甚至，她下意识里没有把上一秒吸进的空气呼出去。
“他的头像，怎么变了？”
路堇兮就这样清清楚楚地看见上一秒苏昳还是情侣的头像，下一秒就变回了他以往的纯白图片，毫无征兆的，在这夜里。
她一时间愣在床上，没有动作，只有脸颊不断上升的温度。
又是这纯白的图片。
毫无瑕疵的白色，再一次露骨清晰地让路堇兮感知到她自己以前种种幼稚荒诞的行为。
时间大概过了一分钟。
她点开和苏昳的对话框，点进他的头像，打开大图，就这样反反复复地重复了许多次，不断地确认。
是真的被换掉了。
路堇兮亲眼窥见这段感情的开始，又亲眼见证了这段感情的结束。
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她心里想着。
就好像上天安排好了让她看见一般。如果她那天没有跟着苏昳走出班，如果她今天早睡了十分钟。
但不管怎么样，她永远都是个旁观者，冷静地观望着，一直站在旁边，就好像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自己无关，所有的情绪都不会感染的自己。
这是她骗自己的。
路堇兮给苏昳发过去一个消息。
界面上最后的消息，还是几个月前路堇兮给苏昳发的一条晚安。
几个月过去了，她和苏昳的对话框依然能从界面上一眼看见。
不是置顶，路堇兮不想让别人知道。
但却是能让自己看见的位置，不会不自然，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们没事儿吧，我看你头像换掉了。”
消息发完，路堇兮终于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机面朝上平放在一边儿，她借着屏幕的光亮，睁眼无力地看着淡粉色的天花板。她等待着，她不以为苏昳会马上回她消息，或者是说，在经过最初的那几次尝试后她就不再那么以为了。
也许他睡了吧，也许明天才会看见，才会回复吧。路堇兮在心里想着。
她又无力地把眼睛闭上了。
刚才的激动心情，已经烟消云散了。
出人意料的是，没过多久手机就响了。
“叮咚”一声，打破了寂静，撞破了路堇兮的无力。静音是她刚刚关掉的，其实她心里还是幻想着苏昳一会儿就能回复她。
只是没想到，幻想成真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
苏昳的回复，印证了路堇兮心里的想法。
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喜悦，反正那些情感都混在了一起，一股脑的冲到了路堇兮的头顶，她咧着嘴，无声地笑了。她把腿上的被子顺势一踢，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抑制着因为惊喜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打下了极其虚伪的一行字。
“哦....这样啊，那好吧，那你别太伤心了，没事儿的。”
她紧接着刚想再问点儿什么，却看苏昳像是预见好了似的，发来了两句话。
“嗯，别的别问了”
“不想说。”
路堇兮只得把打好的话删了个干净。一时间，对话停在了这里。
苏昳站在浴室镜子前面，手指用力地握着洗脸池的边缘，骨节鲜明的突起。发梢的水顺着额头划到眉骨又到眼角，他眨了下眼，水滴掉入了洗脸池里，“嗒”一声，格外鲜明。镜中的人半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空气中好似残存着一丝血腥的气味。他片刻后松了一只手抓起了一旁的毛巾，略带粗暴地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架子上未锁屏的手机，手机上面结尾的是他发出去的“不想说”，然后走了出去。
走过安静漆黑的客厅，关上卧室的门，苏昳坐在了床边的地上，两只手里的东西也被随意地放在身边，他把头埋进了屈起的双腿中间。
也许过了很久吧，苏昳自己也不清楚，他现在的脑子里是少有的混乱。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适应了一下屏幕的亮光，发现界面竟还停留在他和路堇兮的对话框上。
不大一样，路堇兮刚换了新的签名。
苏昳看了两眼，竟莞尔地笑了。
挺有意思的。
“我这么写，他应该看不出来的吧。”当路堇兮把签名改成“NZYHTFSL,WZXD”时这样想着。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却还期待着。
她也不知道苏昳会不会在意，可能他根本就没有理会。
但没几分钟后，苏昳异常的发来一串消息。
“你”
“终”
“于”
“和”
“她”
“分”
“手”
“了”
一秒一字，根本不给路堇兮一点儿回旋的时间。
路堇兮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苏昳一字一字的发过来，顿时飞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脖子以上的部位瞬间变得通红，连忙打了“别别别，别发了”给苏昳。
可还是来不及，苏昳已经把前半句话解出来了。
路堇兮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八个字，把被刚才踹到边儿上的被子又捡回来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
“是这个吧，后面的猜不出，谁分手了，我吗？”苏昳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还在打趣道。
“不是这个，你自己猜去，和你没关系！我朋友！”路堇兮炸了毛似的回复他。
“哦，是吗。”苏昳没有拆穿她的前后矛盾。
路堇兮觉得苏昳大概是因为没人聊天了才会继续回复她。
这也确实是事实。
路堇兮喉咙里泛着酸涩，她从没想过这一天。
或者说她想过，她也许做梦都在想。
只是她从没想过这天到来的日子究竟会是什么时候。
竟已经过了一年了。
“嗯，是我喜欢的人”，路堇兮抱着不知名的心理发了过去。
“喜欢了很久的人”，她追加了一句。
空气比刚才更加安静了，路堇兮可以听见气流通过自己鼻腔的声音。
苏昳一点都不惊讶的读着这条消息，就像他已经读过好几百遍一样。
他反而笑了，从鼻子中发出的笑。
他知道路堇兮是在说自己，可是他和路堇兮一样。
都在装傻。
苏昳知道路堇兮不会把这层纸捅破了，他自己更没这心思。
不过这话确实让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他不想再回路堇兮了，站起了身，转面跨到了床上，仰面躺下。他又开始回想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事情的发生好像是他想要的，毕竟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不过真的麻烦，那人打来的无数电话，所有的混杂着哭声的大喊大叫，所有的逼迫和愤怒以
及不解，还萦绕在苏昳的耳边。
他心里也是难受的，是自己没体会过的难受。
不过决定了就是决定了，他不会为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付出，任何事情。
苏昳闭上眼睛平静地调整了下呼吸，睁眼侧身后，似带浅笑地在手机上打了字。
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夜还很长。
路堇兮收到的，是苏昳的“晚安”。
是第一次和自己的“晚安，好梦呀”挨在一起的苏昳发来的“晚安”，仿佛真真切切的在路堇兮耳边产生了极大反响。
路堇兮知道苏昳一定不会再回自己消息了，但也还是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心满意足地回复了苏昳简简单单一个“好”字。
然后，也在这夜里睡去了。
这次应该会不一样吧，终于应该能不一样了。路堇兮在完全入睡前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