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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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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妖界有个很有名的妖怪,来人界捡了三百年的垃圾,修行致富两不误,如今腰带上常年挂满钥匙,十里之外就能听到金属声撞。
许多想过好日子的小妖慕名效仿,所以妖界逐步成立了规范化的培训学校,由有经验的妖负责教授入人间需要的常识。
友善不为钱,原因也不玄妙,总的说来就是他活得有些无聊,想找找乐子。
但他来得太晚,捡垃圾这种极度内卷的行业早就人才饱和,懵懵懂懂被送到余晖巷17号正是两年前的除夕夜。
友善的原形是一只老虎大小的黑猫,被刚修得人形的小喜引到小珍面前,后者正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玩意儿对准门上贴着的倒福。
“主子,客人到了。”
小珍应了一声,并不说话,只听那玩意内部传来“嘀”的一响,这才不紧不慢转过身来,拿正眼瞧他。
大猫的眼睛像两盏金黄的小灯笼,不仅大,还好用。
他定睛一看,对面男人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后笼罩一抹巨大的虚影,白腹黑背黄眼,好大的一条蟒蛇妖盘踞着身体,正朝自己吐着蛇信。
一蛇一猫无疑妖性相克,若在妖界,恐怕见面就是场恶战。
“我叫小珍。”对方自我介绍道,“你叫什么?”
友善甩着尾巴,“长明山玄青洞,啸铁大王。”
“哦,乡下来的啊……”
黑猫低吼威胁,小珍眼皮子一抬,“那就叫小黑吧。”
小喜在旁看着,生怕它俩打起来,低声提醒:“主子,您是引渡人,给的名字要上人界身份证的……”
小珍不咸不淡“哦”了声,恰恰好,晚间风大,廊下红漆柱子上的福字剪纸没贴牢,被吹飞糊到黑猫的脸上。
没等友善抬爪子,他计上心头,拿着手机对准黑猫脸上的福,严肃道:“别动,今晚最后一次机会。”
几秒后,小珍将手机翻转,展示给没什么文化的同乡,“福神赐名,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友善吧。”
19
书信将外卖口袋拴好扔进垃圾桶,玻璃门被拉开,寒风吹进温暖的内室,傻在柜台后面的花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小书!他好帅!”
这姑娘比书信大两岁,长得显小,浓眉大眼,头上顶了两圆鼓鼓的发团,像红孩儿,见面就管他叫老板。
充其量是个开张吃饭的小本买卖,书信连连摆手,说叫我名字就行。
后来在两人闲聊中得知,书信虽然毕业两年,也不过才23岁,姑娘便自作主张该叫叫了小书。
他打趣,“帅,你刚才一句话都不和他说?面试别人的气势哪去了?”
姑娘摇头,“害!我哪敢啊?近色'情怯好吗?!”
好一个近色'情怯老板。
花花撑着柜台,好奇问:“小书,你见到这么帅的男生不紧张吗?”
书信好笑,“紧张什么?我又不泡他。”
花花被逗乐,说:“不过,老板你就真让他住进来啊?咱们连他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万一……”
“哪那么多万一,真有什么一键报警就行。”书信抬下巴示意头顶的监控,“再说,万一我有事儿要出门,总得要人看店,你一个姑娘难不成大晚上不回家,跟我轮班?”
20
冬日昼长夜短,天已经黑透,离冬至还有一个月,街道上羊肉馆子的生意家家红火。
友善蹲在街边二楼的墙头,他欠下的一千块还没还,余晖巷不能去。
气温骤降,之前落脚的小流浪之家被附近的野猫占了,要赶它们出去恐怕会冻死。
他舔了舔鼻头,目光忽然锁定住人群里那一抹修长的背影,精准地嗅到肉香,于是眯眼轻巧一跃,跟了上去。
21
奶奶曾说过,书信天生八字轻,容易受惊动。
大学城后的小吃街很热闹,他打包了一份烤鱼,准备带回奶茶店吃,必经之路是条很暗的窄巷。
身后细小的动静不像是人,至少他没听到半点和自己重叠的脚步声,书信走得很快,经过大学宿舍的外墙后,缓了缓呼吸,要换做大白天也不必要这么想东想西。
他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往身侧阴暗处一照。
有什么东西迅速落进圆圆的光亮,吓得青年后退半步。
仔细一看,那东西两眼发光,连同身后竖得高高的尾巴,巨大而狰狞的影子落到身后墙上,竟然有几分吓人。
书信却松了口气,走近蹲下来,笑说:“竟然是你,尾随我做什么?”
黑猫状若无事地舔了舔爪子,仿佛他们只是有缘偶遇。
五百米后,黑暗尽头便是奶茶店的灯光,书信抬手摸摸它的脑袋,“外面那么冷,收留你一晚怎么样?”
说完,他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黑猫不叫,懂了他的意思似的也走了两步。
书信惊叹,“你真是,还挺聪明。”
巷道最多两米宽,两人并肩走嫌挤,一人一猫就相安无事多了,青年靠右,猫咪竖着尾巴信不在路中央,大佬气质拿捏得很到位。
几分钟后,书信打开奶茶店的门锁,花花已经回家,但留给他一点空调的余热。
进门后暖意扑面而来,他热了杯牛奶,没打算继续营业,朝脚边坐着的猫温柔说了句:“上楼吧,请你吃罐头。”
——
整个一楼占了两间铺子的面积,空调和灯光一关就被黑暗填充,书信借着楼梯的灯光打开大门锁防盗模式,一转头,黑猫已经在楼梯上四处打量。
楼道贴了不少乐队海报,还有网上淘来的画框。
“还满意吗?”
书信笑着低头看它,边说边防着踩到猫爪子,一路笨拙地上了二楼,将手里的烤鱼往茶几上一放。
“我去挑碟,你别偷吃,”说着,又不放心地解释,“烤鱼佷咸,你吃了可能会掉毛。”
真当它能听懂似的,书信不大放心地走到客厅另一面储物墙边,随手挑了张旧影碟送进放映机内。
沙发正对的白墙刷过投影漆,很快,白色的墙面被大片风中摇晃的玫瑰取代,茶几上坐着的友善本来在东张西望,因陡然变化的墙一惊,“咚”得跳进沙发里。
青年被逗笑,关掉大灯,坐到沙发上将食盒打开,从抽屉里拿出之前买的猫罐头放到烤鱼旁边,大方邀请,“吃吧。”
罐头半丝热气都没有,他有点不好意思,自言自语说:“我挑挑鱼中间的肉,应该没味道,流浪猫什么都吃,少吃点没事……”
“牛奶能喝吗?分你半杯?”
矜持了半天的友善望着他:“喵。”
青年大概也觉得挺欠,张了张口,没忍住,“嘿,小结巴。”
22
电影很长,足足三个小时,一直能放到半夜。
前半场书信边吃边看,分一丝精力挑出最嫩的鱼肉放进猫罐头里,还算有精神。
后半场吃饱喝足,斜靠在沙发上,眼皮子越来越重,悠长低沉的大提琴缓缓奏响,催得人越发困倦,也不管猫在干嘛,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海浪声响,电影终于走到尾声。
沙发斜上天花板内分隔空间用的灯带昏黄,没被冻死的飞蛾死命扑上去,脆弱的身体撞在发烫的玻璃罩上,巨大的阴影投下,覆盖着沉睡的青年。
书信眉头紧皱,满脑子的梦好似被薄薄的蝉翼被昆虫啃食,让人愉悦的部分消失,剩下诡异的残梦重叠交织,他忍不住几声呓语。
本来蹑手蹑脚坐在食盒边偷吃的友善耳朵一抖,瞳孔几乎竖成一道线——食梦小妖!
几乎瞬间,他跃上沙发扶手,喉间发出微不可闻的低吼声。
“喵呜……”
房间内昏黄的灯光闪了闪,几只飞蛾徒劳地振翅,最后轻飘飘落到地面。
无形的空气一动,露出来不及逃窜的半个色彩斑斓的兽头。
而原本陷入深层睡眠的青年身体一软,发出沉沉的一道呼吸声,随即毫无预兆睁眼,被烫到似的往旁一滚,心有余悸盯着身体右侧。
沙发上空荡荡的,他却执着地盯着那个位置,“……什么玩意儿。”
“喵。”
手臂一重,他回过神来,只见猫咪两只前腿踩在他手臂上,溜圆的眼直直看着自己。
书信轻笑,“没事,做了个噩梦。”
他活动活动身体,顺手将猫抱起来,从头摸到尾巴,说:“很晚了,睡觉吧。”
简单收拾了茶几上的外卖、罐头,书信进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本以为猫会睡在沙发上,可客厅里没有了猫的影子。
他也没在意,擦着头发进房间,这才发现它已经自觉卧进床的一角,跳蚤之害余威犹在,书信动作一顿,说:
“你不能睡床。”
黑猫无动于衷,甚至还打了个滚,换了个慵懒嚣张的姿势。
书信:“……”
他默默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件不怎么穿的毛衣,拉开床头柜下层的抽屉,将毛衣平整地铺进去。
又接着扯了两张湿巾,就着猫的姿势,握住它黑乎乎的毛脚。
友善察觉软软的肉垫被拿捏住,当即就要挣扎,被根手指头温温柔柔定住脑袋,“别动。”
瞧见那双尖尖的耳朵往下一塌,书信缓和语气,正经地对只猫撒谎:“我怕晚上压着你,擦干净脚,睡抽屉去。”
友善不满地盯着那双白瘦的手,食指修长温暖,柔软的皮肤轻轻一划就会破开……
爪子里的指甲伸出又收回,挠人的冲动在心里打了几个来回,还没纠结完呢,青年已经收回手,将湿巾扔到垃圾桶里。
黑猫打了个哈欠,算了,他想,下次这人再这么无礼,非要挠花他的脸。
书信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毁容的边缘徘徊了几次,回身一把将猫抱起来放进抽屉里,还笑眯眯说:“长这么胖,真是什么都没白吃。”
“……”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有力的毛尾巴一把扫落,落地一声巨响,得亏卧室铺得木地板,这才没碎。
啧。
大晚上,书信瞌睡都快折腾没了,警告地点了点它毛茸茸的头顶,
“真能听懂人话?行,知道某宝上猫耳朵有多好卖吗?老实点!”
说完,抬手将灯一关,缩进被窝里睡了,徒留融于黑暗的大猫,压着飞机耳,两眼瞪得老大,猫耳朵?
人界还有这种肮脏的买卖?
这一想,它便忍不住担心起那群抱团过冬的小流浪,怎么会有人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23
“咚!”
凌晨三点四十二,归于沉静的卧室里突然想起一声闷响。
书信捂着肚子,半天才吐出口气儿来,他被身上的东西砸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好半天才缓和骤然惊醒的心悸。
“喵~”
罪魁祸首似乎还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