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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偏偏 天气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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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正好,香樟树下,有个圆滚滚的小孩正一脸认真地蹲在地上拍皮球。
“1、2、3、4……”
他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球,心无旁骛。
“20、21、22……”
啪嗒——
皮球脱手,被一根细细的棍子推了出去。
一双白鞋入眼。
小孩愣在原地,看着悠悠跑远的皮球,再看来人,鼻子一酸,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哭唧唧地叫道:“妈妈,妈妈!!”
女孩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一脸漠然,对小孩的哭闹没有丝毫反应。
远处正在打扫卫生的女仆匆忙赶来,把小孩一把抱起,藏在身后,面对来人焦急解释道:“小姐,实在对不起,我……今天幼儿园放假,孩子他爸也不在家,我只好把他带来庄园。您放心,他绝对没有进别墅,一直在树下玩球。”
她一身白裙,下巴尖尖,白的快要反光,唇色也淡淡的,看着有些病态。可神情倨傲,宛若一只高高在上的白天鹅。
“我说过,没有工作证,谁也不能进来的吧?”
她出声,嗓音微哑,像是许久没开口说过话了,听着阴沉又刺骨。
“小姐,真的对不起。今天……今天是我没想清楚。”女仆明明比女孩还要高,但她把头埋得极低,快要缩到脖子里去了。
女孩抬了抬下巴,盲杖向前伸了一点,触到女仆黑色的硬质皮鞋。
她再向前一小步,盲杖就这么点着皮鞋尖,微微施力。
女仆吃痛,咬紧了唇。
“你叫什么名字?”
两人近在咫尺,女孩戴着墨镜苍白的脸快要贴上她的,明明站在阳光下,却叫人冷不丁地想打颤。
“我……叫红……”
女孩伸出手,打断了她。
“红……红那什么,你被解雇了。”女孩退了回去,盲杖撤离鞋尖,朝女仆璀璨一笑。
嘴角弯起,露出白牙,却没有丝毫温度。
“妈妈她好坏!”小孩不听话,还在叫唤。
女孩恍若未闻,盲杖代替手指,往大门的方向轻轻一挥,“还不快走。”
女仆打了小孩一下,示意他闭嘴,随后连委屈都不敢发泄,低着头跑了。
四下无声,唯有被风吹下的落叶悄悄打了个卷儿,落了下来。
女孩拄着盲杖,这才慢悠悠地离开。
有好几个人目睹此景,其中就有一新来的女仆张嘉,低声抱怨:“从雅脾气可真坏。”
难怪从家给的工资是别家的两倍,不然谁愿意受这气。21世纪,本该人人平等才对。
同事李雪没有偏头,专注擦着玻璃,小声回复:“据说从小姐没瞎之前脾气是很好的,现在看不见了才成这样。”
动辄找茬,不断开除员工,几乎没有人能在这干满半年。
“眼瞎了,心也盲了么?”张嘉气不过,讽刺道。
“原本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现下眼睛看不见,生活不能自理,又被从总一个人丢在这么个空荡的庄园,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搁你你不得疯啊?”
“那也是从小姐命好,还能有这么个漂亮的庄园住呢。”
她第一回来的时候都惊呆了。庄园坐落在半山腰,绵延下去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地与花园,没有丝毫障碍物,唯独别墅门旁一棵长了几十年的香樟树郁郁葱葱,落了些阴影下来。每次上班下班都要专门的大巴车接送,一个人是断然走不到山上的。
而且这么大的庄园,除了一些房间留给仆人,只有从雅一个人住。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难以想象。
李雪把抹布扔进水里,重新搓了搓,拧干了水回复:“从总十天半个月不来一次,还没从小姐那个补习老师来的勤快呢,估计是想把她丢在这自生自灭吧。”
一个盲人,没办法去正常学校上课,以从雅的脾性,也不可能去残疾人特殊学校,从家只能给她请了几个私人教师。可她脾气太坏,气走了好几个,现在只剩一个了。
“那这么说,从家给她的这个庄园,倒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李雪摇摇头,她在这干的久了,自然知道的多些,“十几岁的孩子,要是好好教,绝不至于成这样,也不知从家那位怎么想的。”
纵着她,惯着她,什么也不告诉她,这个庄园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从雅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当一个高楼上被囚禁的小公主。
想想也怪可怜的。
“唉,听说,从雅不是夫人的孩子?”张嘉好奇心旺盛,继续问道。
可李雪却冷下脸:“从家关系复杂,哪是我们能知道的。”
言罢端着脏水便走了,只留那新来的站在原地尴尬。
这边,从雅已经由管家搀扶,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摘下墨镜,露出双眼。
她眼睛很大,瞳仁偏黑,像浸了墨水似的,睫羽长长,一上一下微微瓮合。
只不过那双漂亮大眼里没有丝毫神采,她常年面无表情,就像一个布偶娃娃般凋敝、毫无生机。
“蔡管家。”
“小姐。”正要关门的管家停住,毕恭毕敬道。
“冬凡老师什么时候来?”
“冬老师昨天打了电话过来说临时有事,上课时间改到明天早晨九点。”
这事从雅知道,冬凡有个比他小十岁的弟弟,很不听话,经常跑出去惹是生非。冬凡从不迟到也极其守约,唯二的两次原因都是因为自己这个叛逆的弟弟,从雅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她朝管家点点头,蔡管家了然,随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嗑哒——
从雅动了动耳,听到大门彻底关上,伸出手,在书桌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到电脑,根据感觉按下开关,没过多久电脑启动开机。
冬凡之前帮从雅装了读屏软件,启动就可以朗读屏幕上的内容,键盘也是根据盲文特别设置的,有凹凸不平的触感,让从雅得以知晓自己在按哪个键。
先前冬凡布置了作业的,从雅已经做完,现在开始预习新的一课。
两小时后,天色已黑。庄园浸润在一片漆黑孤寂之中,多数仆人都已经下班,大巴车载着一群人驶离,不一会儿连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声都消失了。
二楼从雅的房间也黑漆漆的,只有一直开着的电脑渗出些惨白的光。值夜班的仆人站在从雅房间推推搡搡,谁也不肯进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从雅缓慢地眨了眨眼,摸索着屏幕,关机。
她自尊心强,不肯学盲人专用课本,非要和正常高中生一样学普通高中教材。她看不见,很多字都不认识,冬凡好说歹说,让她从盲文学起,打了基础,再接着学。
从雅聪明,但失明四年,要跟上普通高二生的脚步,下的苦功夫要比别人多得多。
冬凡首都大学研究生毕业,只负责教她文科部分。理科学术性更强,特别是数学几何类,急需空间想象能力和画图能力,从雅在这方面尤为匮乏,不仅仅是失明的原因,更是因为没有一个足够负责的老师指引。
而她之前那个老师……
从雅苍白的面容勾起一丝极为冷酷的笑意。
忽然,她听见门外有轻微的响动。
不知道是不是失明的原因,导致她听觉触觉极为敏锐。
有人在她房门之外。
“你去说?”
“不不不,你去。”
“快啊,你快叫!”
仆人在门口犹豫,到吃饭时间了,可谁也不肯去提醒从雅。她专注学习时,总讨厌有人叨扰。要是惹恼了她,指不定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砰一声,房门打开。
从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这才有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从雅拿起盲杖,在人群面前挥了挥。
仆人们如避蛇蝎一般退开半尺。
“蔡管家呢?”
“蔡管家已经下班了。”
从雅挑了挑眉,似有不解。
“今……今天中秋。”
中秋,花好月圆,本该家人团聚。
从雅这才想起来蔡管家今早和她说过,要请小半天假,晚上回家。
不知为何,她原本就淡漠的眉眼霎时更加清冷,凭空添了分寒气。
她没说话,转身,砰的把房门关上。
“小姐……”仆人上前想敲门,这饭还吃不吃了?
却被李雪拉住,朝她摇了摇头。
“小姐,晚饭给您放在门外。我们就先下班了。”
门那头死气沉沉,没有动静。
李雪等了一会儿,这才朝剩余的仆人们挥手,示意大家可以下班了。
听到外面仆人离开,从雅也没什么反应。
她站在阳台上,手轻轻触摸着光洁的大理石栏杆,月光倾泻而下,衬得她一头长发漆黑,脸白的吓人。整个庄园只剩她一个人,没有一点烟火气,活像是某个恐怖电影里的瘆人旧宅。
她对此没有丝毫自觉,脸上至始至终带着嘲讽笑意。
前几年还会装模作样地来看看她,奉上几句不只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祝福和关心,今年倒像是集体把她遗忘了一般,连从家的中秋聚会都不叫上她。
真是可笑。
她从雅到头来只不过是从家一颗弃子罢了。
可她偏偏就不如他们愿。
*
“哥,哎呀,我真不想去。”
金城市区某一居民楼内。男孩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在被子里,怎么也不肯起来。
“你们教导主任都给我发最后通牒了,今天再不去上课,你就等着退学吧!”在拉男孩被子的男子长相温润,眉眼温和,说话嗓门却一点也不小。
他急躁地踹了那团被子一脚,然后丢了围裙,伸手把男孩硬生生拽了出来,“听到没有?吃完早饭快去上课,我还要去给从雅补习。”
闻声,原本躲在被子里千不愿万不愿的男孩主动探出头来,一双桃花眼生动狡黠:“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冬凡睨他一眼,趁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出被窝,拎到餐桌前,疼的男孩哇哇乱叫。
“和你说了几遍了,从家不喜欢陌生人进出。”
“反正我去学校也什么都学不到,高中三年的知识我小学就会了,而且那群女的也怪烦人的,总追着我跑。你到底为什么要叫我去学校啊?”冬山仍然在冬凡生气的边缘来回试探。
冬凡拿起包子,堵住他的嘴,沉着声警告:“不去也得去。”
看这样子,冬凡可要真生气了。
冬山虽然顽劣,但哥哥的话不听也不行。
他囫囵咽下包子,眼珠子左转右转,随后朝哥哥挤出个笑:“行,我去。”
从家给的工资丰厚,再加上冬凡在金城大学当助教,一台十几万的代步车还是买得起的。
黑色大众在金城一中门口停下。
少年抓了抓衣领,正要扯开扣子,后视镜里冬凡一个眼神扫射,他又老老实实扣了回去,朝冬凡乖乖一笑。
“不许逃课知道没有?”冬凡再三嘱咐。
“报告长官,遵命!”
冬山下车,装模作样地朝冬凡敬了个礼。
冬凡看冬山一步一脚印踏进了校门,这才启动车子离去。
可刚进校门,冬山转了个身就往没人的学校食堂后门跑。
不让他去,他偏偏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