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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案重审 自从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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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京兆衙门压下考生的状告被严惩后,衙门短时间内都不敢忽视任何人的状告,于是就发现了一张可以算得上是骇人听闻的状告,底下的人不敢处理,直接呈给了新上任的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看得也是心惊胆战,半点不敢耽搁,直接把这件事报到了上级。
状告是一对老夫妇写的,告的是前任刑部尚书与前任礼部尚书余世海的一个远方亲戚余浩。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牵扯到余世海的,十有八九又是些草菅人命的案子。
大概两年前,他们的独子牵扯进了一起杀人案中,他们儿子是目击证人,发现后立刻报了案,当时衙门的人也只是取证。
谁知过了几天却有官兵冲进他们家,直接将他们儿子压入刑部大牢,过了几天居然说他们儿子已经画押认罪,他便是那起案件的杀人凶手。
老夫妇甚至没来得及看儿子一眼,刑部的人就说他们儿子已经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最近正是紧要关头,这个案子又疑点重重,除了犯人的认罪书以外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刑部尚书立刻下令严查此事。
还好老夫妇状告的那个余浩还活着,他与余世海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偏,并未被余世海的案子牵连到。刑部立刻带人将其抓捕,余浩是个被家里宠坏的纨绔子弟,刑部稍微用了点手段没费多大功夫余浩就招了。
余浩才是两年前那个杀人案的杀人凶手,案子被人发现,他是家中独子,家里人便找上了余世海,花了不少钱求他帮忙。余世海就伙同前任刑部尚书,将报案人变成了杀人凶手,做了伪证,逼人画押。案子既得到解决,人证也消失了,两全其美。
这对老夫妇之前也来报过官,只是无人理会,也无人敢管,直到最近出了事朝廷大换血,才开始有人管这些事。
案子结果是刑部尚书亲自送到老夫妇所在的客栈的,老夫妇知道自己孩子是被冤枉的几乎承受不住,老妇人捂脸痛哭,她的丈夫拎起桌上的茶壶泼了刑部尚书一身茶水。
他声音颤抖,“现在不也能查出来吗?为什么当年不查?为什么当年随随便便就定了案?为什么那么随便就杀了我的儿子?我们……我们也只有这样一个孩子啊!”
他手指发颤,指着眼前的刑部尚书,“你们也是杀人犯!你们才是最可怕的杀人犯!”
刑部尚书回去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提笔写下了奏本,他向临皇请求,重审前任刑部尚书在任时的案件。
北临朝堂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前任刑部尚书现在还被压在大牢里,刑部尚书得了临皇允准后立刻提审。
他利用职权便利做了太多伪证,冤枉了太多无辜人,开始的他还记得,后来人太多了他也不记得那些人是无辜受冤,哪些人是真的有罪了。
只是有个案子他还记得,那就是裴元的案子,裴元的认罪书还有画押都是他伪造的,因为他和一些人都觉得裴元的存在,会让他们无利可图,而那个时候秦相刚出了事,朝中人心浮动,裴元正好出了事,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裴元到底有没有叛变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只需要裴元死在这件事上。
刑部尚书把其他的案子交给了刑部其他人,他亲自处理裴元的案子。但是这种陈年旧案还是临皇亲自处理的谋逆案,刑部尚书得先拟个折子向临皇请示。
可临皇会同意吗?刑部尚书不知道。
若是裴元的案子另有隐情,那么就代表着临皇当年犯了错,他错杀了忠良,临皇会承认这个错误吗?
刑部尚书猜不到临皇的心思,他只知道裴元的案子是他必须要查的,不管怎样,他都要还那些用生命保家卫国的忠良一个清白。
刑部尚书查到了哪一步黎王宗政无忧是知道的,挑起春闱案的江淮和挑起刑部旧案的那对老夫妇,都住在一家客栈,这肯定不是简单的巧合。
宗政无忧猜测,春闱案和刑部旧案这两起案子都是由同一人在幕后谋划的。他借由无隐楼的力量,也知道了裴元当年的画押和招供都是假的,知道这件事,宗政无忧第一时间去找了他的师兄无相子。
因为无相子算是裴家旧人,他曾经在裴元门下习武。
无相子正站在院中发呆,裴家出事前他家就因为秦永的事情被临皇惩处,裴家的事他知道得不多,只觉得短短几天之间一切都没有了。但是他从来都不相信,裴元会做谋逆的事。
“无忧,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宗政无忧并不意外,“是要帮刑部尚书查案吗?”
“要帮忙查案也得要陛下同意查这件案子才行,无忧,我希望你帮忙站出来让陛下同意查这件事。”
无相子转头看着宗政无忧,眼中有泪光,“无忧,裴师父驻守边境保家卫国那么多年,他用命守卫国家,最后却不得善终。我至今都不敢想,他在九泉下见到阿萦时他心中是什么感想?阿萦死的时候才八岁……”
宗政无忧答应了。
于是在刑部尚书向临皇请命调查裴元旧案时,宗政无忧上前几步,也道:“儿臣也请命调查此事。”
宗政无俞见此也跟着宗政无忧说了同样的话,紧接着礼部尚书也走上前道,“臣也请命。”
江淮也上前,朝堂上很多官员也都站了出来。
临皇神色变了变,沉默很久,最后还是允了这件事。
十五年前旧案,查起来却不难。
南境那边有很多人都能证明当年镇守南境的中埕军并无异动,有的人甚至在南境悄悄建了裴元的衣冠冢来祭拜。
关于裴元叛变的一切流言都只流传在中山城中。
秦永的案子对临皇的影响太大,而且裴元功高震主,或许临皇心中一直在担心裴元会叛变,所以叛变消息传出来时临皇便失去了判断的能力,直接下令缉拿裴元。
在所谓的裴元的认罪书呈上来前,临皇也曾经犹豫过,但是认罪书呈上来后,他便不再犹豫了,直接赐了毒酒。
他想,如果裴元真的是冤枉的,他会辩解,也不会喝毒酒。可是裴元没有任何辩解,也喝下了毒酒,裴元的妻女也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追随他而去。
或许临皇早在裴元喝下毒酒的时候就明白他没有谋逆了,所以在刑部尚书将查到的真相交给他的时候,临皇其实没有多意外。
他只是拿出了一道早就准备好的旨意,交给了身边的太监,由他去宣旨。
太监走出殿门时打开看了一眼,却被其中旨意所震惊,回头看了眼独自站在殿中的临皇,他突然发现临皇的身形有些佝偻,也是第一次觉得他有些苍老。
裴元将军也是陪着他复国陪着他让北临富强起来的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也是帮他守卫边境数年的臣子。
而他却因为一时猜忌怀疑,犯下了无法弥补的事。那道旨意是向天下人宣布,裴元并不是逆犯,而他宗政允赫因为猜忌因为流言,错杀了忠良。
临皇的旨意传遍了天下,燕楚也收到了消息。她将纸条丢入火中,面无表情看着它一点点被烧成灰,便如同她幼时心中对国的信念,在临皇的猜忌中焚烧殆尽。
卖官案清理掉了北临许多以权谋私滥用职权的官员,春闱案又为北临添了些心中有公道对人命有敬畏之心的官员,所以才翻出了刑部旧案,才翻出了裴元的案子。
这才是燕楚的最终目的。
就连宗政无忧通过两个案子的主要人员查到客栈,再摸到后面的东西,也是燕楚安排好的。她知道无相子不会不管裴元的案子,也知道宗政无忧一定会帮无相子,她要的就是宗政无忧逼临皇查这件事。
她料到了一切,除了临皇那道昭告天下的旨意。
只是燕楚已经不在乎了,是临皇的猜忌临皇的怀疑才导致了一切的悲剧。不管他现在是否后悔,不管他现在做什么,已经发生的事情都不可能挽回。
父亲母亲再也活不过来,而燕楚也只能是燕楚,再也不是裴时萦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可是燕楚不觉得轻松。她伸出自己的手,手指匀称纤细,看着白净,实际上却沾满了鲜血,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
刘大人,吏部马侍郎……还有很多人。
这些人都是她救不了,或者为达目的选择不救的人。
燕楚其实很清楚,她谋划翻案,为的更多的是她自己,是她不能接受父亲的污名,不能接受母亲的死。
当年裴元不是不能反,可是他依旧没有辩解,没有反抗。他是为了宗政允赫吗?不是,为的是国家安定,民生和谐。
而燕楚为了争一个裴元并不在意的东西,搅弄风云,玩弄朝局,伤害无辜之人。燕楚想,若是父亲知道了,定然是不会原谅她的。
可是做这些的是燕楚,不是裴时萦。裴时萦可是立志要保护国家保护百姓的。
所以啊,她不能再是裴时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