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不论我是谁》丰亦

34、番外（2）舍女继位 下

　　番外（2）舍女继位下

　　“起来吧。”她从母亲的冰冷的声音里，终于听到了一丝温情。
　　“妈，您的病真的无药可医？”她最关心的，是母亲逐渐消失的躯体。
　　“我说过，这些都不是你现在要担心的。在我正式传位于你之前，你所言所行必须听从我的安排。”母亲又恢复了冷漠的模样。
　　“是。”顺从母亲是她与姐姐自小以来的习惯。她唯一的一次为爱忤逆，就在狐界闹的风风雨雨。
　　“来，舞一支摄魂曲，让我看看你舞功退化了多少。”母亲用拐杖点了点地。
　　“妈？”她不了解，为什么在这种母女重聚的场合，母亲突然想看她的舞。
　　而且，她点的是摄魂曲。当年奶奶授舞时，曾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使用此曲。
　　“快！”母亲对她的迟疑有些不耐。
　　她抿抿唇，退后三丈。闭上眼，开始回忆摄魂曲的音律与动作。
　　摄魂曲，节奏舒缓，舞姿媚惑，但其杀伤力之强，仅次于索命曲。
　　狐界以极少的数量千百年来与人类争得一席生存之地，自然有其所长。狐类不论男女自小必须习舞（武）。
　　如果说人类借助武器防身夺命的话，那么狐类的媚舞（武）就相当于人类的武器。
　　狐界三大门类，各家有各家的曲谱与舞（武）姿。各门的密笈也绝不会轻易传人。
　　于狐女舞称之为舞，于男狐舞则为武。女辈以媚取胜，男辈则以凶狠见长。
　　但，不论舞或武皆以乱人心智为根本。
　　红颈族这一百年来，阴盛阳衰，至奶奶一辈，早已无男丁继位。这些年来，族长皆系女性，其夫也是在本族中招强健男丁入赘。即使是这样，红颈族到了她这一辈，由族长嫡出的血脉也只有她了。
　　她明白母亲急于传位于她，一是担心群龙无首，二是不想给族内妄图篡位者有机可乘。
　　她频频变幻节奏，或快或慢，以最柔媚的肢体，使得有生命的灵魂统统离体。此舞的核心是把这些离体的灵魂据为已有，以此可以实现舞者本身内力的提升。
　　灵魂才是支撑生命的本源，没有灵魂的生命，即使仍有体征也只称得上□□；将他人灵魂据为已有者，将会拥有更强大的法力。
　　这才是摄魂曲被传授者要求不得轻易使用的真正原因——没有灵魂比死更难以忍受。
　　当她停下舞步，看向母亲时，惊在原地。
　　她看到母亲面带微笑，重重倒在地上。
　　“妈——，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想到，母亲竟未施任何防术，任由她将魂魄吸走。
　　“来人哪——，奶妈——，掌事——”该怎么办？她竟一点主意都没有。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看到眼前的一幕没有一丝惊慌的表情，只是悲伤而又镇静。
　　“四小姐，快起来。”奶妈扶起她，再哀痛的看了一眼母亲。
　　她木木的，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该如何反应。
　　待掌事召进几名小厮，以一张木塌抬走痴痴的母亲。
　　“不行，不能走！你们要抬到哪里去？”她冲了过去，挡在门口。
　　“小姐，他们送族长回房去。”管事的挥挥手，小厮们抬着母亲从她身边离开。
　　厅里只有她、管事和奶妈。她仍是呆呆的站在门口，不明白为什么管事和奶妈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一族之长失去了灵魂，他们表现得是那么的平常。
　　“我母亲她被我吸走了灵魂！”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头在力的磕在地上。
　　因极之悲伤，极之悔恨，又因为承诺过不再流泪，她的泪水从眼底流至鼻腔，再咽入肚中。她要把所有的苦，都吞下去。她恨自己舞时未曾留意到母亲所犯下的大错。
　　“四小姐，不要这样。”管事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小姐。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奶妈把她挽起来。
　　“小姐，这是族长给你的信。她交待我们，从即刻开始，听命于您，为族事尽忠。”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到她面前。
　　“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儿：
　　……当管事把信交给你的时候，我已经无法知晓世事，你一定要切记我的嘱托，担好重任。女儿，切不可悲伤。即使为母仍保有魂魄，但是□□的消失我所拥有的，迟早也将化作泥土。我把魂魄交给你，希望你能善为其用。
　　如下几件事你必须照做：
　　一、对外宣称我患重病，卧床不起。
　　二、书漫身系人类血脉，无法在狐界生存，为免生事端，将其尽快送返人间。
　　三、不得私下与人间再有联络。
　　四、小三失踪已查明，凶手系银尾族杀手。银尾族多年来暗中对我族后人下毒手，此仇必报！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断其族后。
　　五、……
　　红颈族绝不能这样一点点被消亡，你要做的很多，你必须舍弃的也将很多。万请以一切以族门利益为重，不可再念儿女私情。切切。

　　看来，这一切母亲早已安排妥当。只等着她回来。
　　信上的所有的条件她都能接受，唯有一点，她实在割舍不下。
　　她可以放弃最爱的男人，却怎么能舍弃视如珍宝的女儿？！
　　“管事，奶妈，”她再一次跪下，“请二位从今后扶助小四，完成母亲的遗愿。”
　　“族长，我们可受不起。”两个连忙上前搀扶。
　　“不，我不起来。”她执意不肯起身。
　　“您这是……？”两人不解其意。
　　“信上的内容，想必二位早已知道。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二位答应。”不是想忤逆母亲的遗愿，她真的舍不下。
　　“族长，请起来说话？”管事伸出手欲将她扶起。
　　“不，你们答应了，我才会起来。”面对她的固执，他们也无可奈何。
　　“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我要把书漫留下。”她闭上眼，静听他们的反应。
　　“这……”果然，两人都迟疑了。
　　“族长，送走小小姐是族长交待下来的。这其中的原由老生略知一二，既然您提到这个，我也大胆的说出来。”管事到底经历丰富，应对很沉着。
　　她没有说话，管事的口吻已经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狐类与人的结合，您并非第一个。所生的后人如果生活在人间，当然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想在狐界立足，则万万不可。”管事稍作停顿，看了看她的脸色，继续。
　　“三大族派的明争暗斗已经几百年，三小姐已经死于敌手。若是四小姐一直在家，恐怕……”他后面的话不说，她已经明白。
　　“族长曾一再叮嘱我们协助新族长报此深仇，若是小小姐留在狐界也难保平安！”后面的几个字，他说得很重。字字都击在她的心上。
　　“即使族长能确保小小姐的安全，但是小小姐没有一丝一毫狐类的技能，连最简单的变回原形都做不到，不知小小姐该如何与其他族人相处。”她已经开始动摇，想象一下女儿所必须面临的危险，还有被族人的歧视……
　　“如今的狐王出身蓝眉族，虽然我们与蓝眉族未曾有过冲突，但也必须提防狐王以铲除异已之名，对小小姐下手……”
　　“好了，不要说了！”她大喝一声。
　　管事所说的一切只能让她更加明白，若真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只有把她送回人间。
　　丧母之痛、分离之苦加速的发酵着内心的伤痛。此刻的她，心底流尚巨大的悲伤与不舍。
　　“好，三天。给我三天，就将书漫送回去。”她每个字都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管事满意的点点头，奶妈忍不住擦擦眼角的泪，二人退了出去。
　　偌大的厅里，只留下她。
　　“啊——”她歇斯底里的嚎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