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不论我是谁》丰亦

33、番外（2）舍女继位 中

　　番外（2）舍女继位中

　　“四儿，痛吗？”母亲的手抚上她的肩。
　　“呀——”她痛得倒吸口气，连忙摇头，“没事，奶妈已经给我用了生肌液，过两天就好了。”
　　怎么会没事？特制的荆棘鞭，鞭鞭刺透皮肉，执法者用力拖动长鞭，再划出极深的伤口……
　　这点伤虽然不致于要她的命，而且用了最好的治伤药，但也足够她痛苦一段时间了。
　　就算是这样的处罚，对于她所犯的错，也经是很轻很轻了。
　　母亲无非是想以举此堵住外界的口舌。
　　“咳，咳，咳——”
　　“妈，您究竟得了什么病？”传话的族人说母亲病得很重，但自她回家，看到的母亲除去脸色发沉，偶尔咳嗽，似乎并无大碍。
　　“小四，这次叫你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对你交待。”母亲提到“交待”二字，让她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不敢继续问下去，竟然有了很想逃避的冲动。
　　除去上头早已夭折的两个兄长，她还有个极懂事体贴的姐姐。当年姐姐已经被族里认定为未来族长的继位者。只不过，七年前，她被族里派出执行任务，从此杳无音信。
　　如果，要是姐姐在，母亲也不致于这么操劳。
　　都怨她，只顾追求自己的幸福，为了跟随所爱的人，把一切都舍下了。若是她听从奶奶与母亲的劝诫，也不至于七年有家不能回家。
　　“小四，你回来吧！”母亲松掉拐杖，紧紧拉住她的手。眼底有闪闪的泪光。
　　“妈——，我不是回来了吗！我错了，我错了！”她猛的跪下，扑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妈想要你真正的回来！”母亲站直着身体，每吐出一个字都硬邦邦，她几乎能听到从齿缝里透出的坚硬、绝决。
　　“真正回来？”她看向母亲。
　　“是！我要你回来继位。”此刻，母亲的脸在夜灯下，显得灰暗僵硬。
　　她听得出，母亲主意已定，容不得商量。
　　事情来得太突然，即使未曾嫁入人间，她也从不曾想过继承族位。
　　可是，她既无兄弟，又无姐妹，母亲仅她一个女儿。如果母亲真到了需要传位的那天，她也是最理所应当的继位者。
　　她已经错了七年，若母亲身染重病，继位的重任自是责无旁贷。
　　太突然了，她需要时间接受。
　　“妈，给我一点时间。书漫还那么小，等她再长大些，我就回来。你知道，只要一点点时间。山中一天，山外已是一年。真的不需要太久……”她絮絮的请求着，并非不愿意肩负族长重任，她真的不知该如何与幼小的女儿分离。
　　“不是你求我，是我在求你。”大朵的泪水坠在她的手背上，母亲隐忍得极为辛苦的泪水，终于滂沱而下。
　　“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站起来，狐疑的看着母亲没有表情的面孔。
　　“你看——”母亲拉起一条裤管。
　　义肢！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擦了又擦。
　　“还有——”母亲捋起左衣袖。
　　那只一直被丝手套包裹的左手，竟也是义肢。
　　“妈，怎么了？怎么了——”失去手足该是多大的伤痛！
　　“这些都是小问题！如果我的残躯能支持下去，我也绝不会出尔反尔，让你回来！”作为族长的母亲，至恨她当年的背叛。那场事件，让红颈族在狐界颜面不存。
　　是，她能被母亲允许回来，的确很意外。
　　七年前，母亲绝裂的话仍在眼前：如果你不听劝告，就永远不要再踏入狐界。
　　所以，七年来，没有任何人与她联络。无论她如何努力与族人联系，无人敢与之应答。她费尽多少周折，甚至连联络点都不再能找到。即使有一次她偷偷摸回家门，巡界的护卫毫不留情的将她挡住……真正的有家回不得。
　　母亲违背了当初的誓言，注定心里有个结；她终于回来了，也未见得开心。
　　她更担心的是母亲，怎样的劫难会失去一只手臂一条腿？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母亲的站姿明显艰难，她坐下，弯腰捋起另一只裤管。
　　从脚踝处肌肉已经开始腐烂，肌肤呈黑红色，还有浑浊的液体渗出。
　　“妈，这是怎么啦！？”对腐烂本能的畏惧，她举起的手指即将触到，又因迟疑止步。
　　“没有原因，没有任何医士能找到原因。慢慢的腐烂，直至全部。”母亲的手指停在了心脏的位置。她的话语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平静得似乎在说别人。
　　“啊——，呜，呜——”她抱住母亲的双腿，悲不可抑。
　　她需要面对的事实，已远远不是是否继位的担忧。她即将面对的更大悲痛，将是母亲的死亡。
　　“不要哭！”这是不带情感的命令句。
　　她很想止住泪水，但身体的某个部分已经不受理性的控制。
　　“啪！”
　　“啊——”母亲举起拐杖狠狠击在她的后背上，平静的听到她痛彻心底的惨叫。
　　“如果你决定继位，从现在开始，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有眼泪。或者你根本不打算担起责任，那就收起你的眼泪！”她没有留意到，母亲的嘴角在微微颤抖。
　　此刻的她明白，继位与否，已不能选择。
　　“妈——，我答应继位，您的病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治。妈，你千万不能有事——。妈~~”再如何努力，她也未能控制极力挣脱出眶的泪珠，
　　“我的事不要你操心，你只须回答我，是否答应继位。”母亲避开她的对视，撇转头，目光定定的落在窗外深不可测的夜里。
　　“是！我答应。”话一出口，她那不争气的泪又滚落下来。
　　这一声“是”，意味着她与人间的绝决；这一声“是”，她将永远失去那个挚爱的男人；这一声“是”，她必须舍去的太多太多……
　　幸亏，她还有女儿。今后，女儿就是她唯一的幸福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