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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慧极伤 六 阿烨活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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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阴平君?啊,鬼,有鬼啊!”走到外院,站在最外的一个门生看到了他吓得丢下手里的佩剑转身跑走。
项未烨没有理会他继续踱步欣赏白日的风光,但是显然他的声音惊动了正殿里的人。
“吵什么呢?”一个男声悠悠传来。
从正殿走出一个堇衣男子,嘴角含着一丝不在意的笑,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能为他所动。许是他面容格外俊秀,看着像是刚及弱冠的少年,可他随意散开而飘拂的乌发间竟有几缕若影若现的白发。且那细长凤眉间有一道半指长的伤疤,显得他格外妖艳动人。
那人体格虽高挺却因格外纤细的缘故,把堇色羽衣的劲装穿出了容家广袖长袍的感觉,纵然这衣服有高领也像是硬搭在他肩头,那锁骨就款款而出了。
依照这人的着装和慵懒的姿态间猜测对方的身份,十之八九是朝歌曲氏的宗上曲乐良。俗话说得好,女中独倾,男中乐良。这天下能与娄独倾的容貌比一高下的仙子大致是没有,但是要论秀美,仙人倒是有他一个。
虽然眼下情形有点严峻,但是项未烨看到这人后思绪忍不住跑走,就曲乐良这种放荡不羁的风格,五族宗上常常会谈的时候容沅到底是怎么没拂袖而去或者直接破口大骂的。
娄章书跟在曲乐良身后,看见项未烨,惊的目瞪口呆,半响才喊出三个字:“阴平君!”
项未烨微微斜头就看到了正殿内的项君舜和娄家兄妹,还有他躺在地上,身上插满了银针的倒霉兄长。
娄章书看着屋里外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算是转过了弯道:“是项氏的双生子!”
这句话让曲乐良都变了色,他的辈分比这里的所有人都大,对于七百年前的那一场灾难的痛恶也更深几分:“项宗上,这你要怎么解释?”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刚才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床上的阴平君似在午眠才有了机会下手,我就说若是真的阴平君怎么会那么轻易让我得手。”娄独倾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听到这个说辞项未烨挑了挑眉,明明方才项长烨是在床上打坐,她却说成了在睡觉,这个传说中飞扬跋扈、随心所欲的女子居然……
项君舜面无表情道:“因项帝尧成魔之事,人人都警觉,我不过是保了自家儿子的性命罢了。阴平君项长烨是各位看着长大的,今日恰好已满二十岁合了另一子,现如今,你们也不必再忧心了。”
想来必然如此,虽然项未烨这个儿子项君舜着实是从小厌恶到了大,也从没考虑过能活下来的是他,但事到如今,总不能把两个人都搭进去吧。
纵然唯项家马首是瞻的娄章书对此事也不敢松口:“众所周知先夫人是九节狼妖,倘若你们的孩子又有你项家双生子的诅咒,这戾气只可重于项帝尧啊!”
曲乐良的脸上也是难得的严肃:“如今这也不是项宗上信口开河说了算的。”
长安城的天空突然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天地为之肃然,项未烨甩去头上的飘雪走进殿内,蹲在了项长烨身边。
“众所周知,项帝尧是夜出的那一位,吸收阴气而成魔。我七岁便降了蛊雕,修为是同辈人之上,更别说是我天赋极差的弟弟,父亲又为了不出差错用沉灵锁锁了他的修为,倘若各位不信,大可拿了那沉灵锁去查。更何况,我阴平君怎会输于他人。”项未烨一笑,回头望着那两人:“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对此事不再追究,至于剩下的事情,那是项家家事了。”
这番话说的着实让项未烨费了一番力气,本就不是个正经的人,而且还没从活下来的惊吓中缓冲过来,又要努力镇定自若,又要装出沉稳严肃,还要说出有气势的话不能为人所难。
但到底是大家族的宗室子弟,该有的气度都是未缺的。这一句不冷不热却底气十足的话喝住了众人,楞楞地看着说话的人。
半响后,娄别时细细思考才道:“晚上的那一位,修为确实低……”
“既然如此,各位请回吧。”项君舜抬手赶人。
“呵。”一声低笑,曲乐良含笑开口:“这事单我们两家自然是不能让项宗上给个交代的,待我们与钟、容两族会谈后再议。只是……这娄小姐的事不知耽不耽搁的了?”
娄独倾?项未烨突然想到刚才看到她的那一幕。
娄章书的眉头皱的简直像是整张脸都要往那一处凑去:“这有什么好说的!是我养了如此一个不知羞的女儿,我这就带回去,此生绝不让她再踏出百里涯半步!”
娄独倾扭头:“我不回!”
“你!你这个逆子!好,不回是吧,那我现在就打死你!”娄章书说着居然真的动怒,手里的折扇一扫朝娄独倾飞去。
“父亲!”娄别时赶紧帮妹妹拦下父亲的法器,把人护在身后:“父亲,切莫动怒气坏了身体。”
“你还护她!”娄章书气的后退一步跌进椅子里:“她不要脸,我娄家还要这个脸啊!”
这一来一去,站在一边的项未烨算是听明白了。
娄、项两家不久前刚发了喜讯,两族小辈将结秦晋之好,婚期就定于三月后。纵然这大小姐脾气是蛮横了些,但论貌美绝对是百家仙子中排名第一位的。
世人总有这样的观点,如果一人长得极好看,像脾气差一点这种小瑕疵就算不上什么了。且一个是矫矫不群的阴平君,一个是妙手回春的娄小姐,这二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实属一段佳话。
但再佳话,这也是别人对这件事的评价,尤其是当当事人不愿意的时候,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讽刺了。于是向来不太在意别人眼光和我行我素的娄大小姐只身一人冲到了项家,质问项宗上什么意思,到底娶不娶她?虽然这话听起来无意义,但是她的蛮横无理让项君舜忍了这么多年的脾气终于发了出来。
于是一番严厉的拒绝和说教毫不客气的落在了娄独倾的身上。但想来娄独倾这本来就是吃软不硬、遇刚更刚的人,突然发现倾心多年的人一直把自己当个没长大在胡闹的孩子一样对待,于是直接从自己的百药包里取出正经人一般平常不会用到,至少不会像她这么光明正大用的药,当着人家的面给撒了过去硬成了那档子事。
因双生子缘故,近日里长安城周围的怪象不绝,来抓女儿回家的娄章书在路上遇到了附近销怪的曲乐良,便一道来拜访项家谈论此事,结果就正好碰上了这桩事。
如若娄章书知道会是这种情形,哪怕是拼上老命也绝不会让曲家人跟来的。
这娄独倾确实是刚烈,项未烨反正是服。这桩婚事到现在这番光景肯定是不成了,不用接这茬子的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望着正殿里的人们。
要项未烨说,这事就是这两家太过于理想化造成的,这谁都知道娄独倾对项君舜存了男女之情,还非要让她嫁给这个人的儿子。也不知道项长烨是不是真的无所谓自己妻子给不给自己戴绿帽,或者说妻子是不是与自己的父亲给他共同戴了绿帽,居然还应下了这婚事。
“父亲,你不必杀了我,倘若项君舜不娶我,那我今天自会自缢于这长安城!”娄独倾冷笑一声,拿出了甘洌架在自己脖子上。
“你做了那等不耻之事,项公子也在此处,你居然还扬言要项宗上娶你,你是要天下人看我们的笑话吗!我怎么生出了这么一个女儿啊。”娄章书气极,捂着胸口全身颤抖。虽然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女儿嫁给项君舜,既不算污了女儿清白,又成了自己一直想攀项家亲的心愿,但这话不论如何都不是他该说出口的。
“我想嫁的就是项君舜,甘项长烨何事!”娄独倾本就是个对自己从不客气的人,白皙的脖颈上流下了汩汩献血,依这下手的狠毒,伤口多半是已经见骨了。
娄别时紧张了:“独倾!你不要……”
“五日后。”局中人项君舜终于开口了,看着面前的女人:“我去即墨迎你。”